宗政珩踏入內室時,便見喬書儀立於桌邊,手中執著一隻青瓷藥碗,正用銀勺輕輕攪動,藥香嫋嫋,氤氳在她指尖。
她垂著眼,溫溫柔柔的,像是在囑咐一個親近的姐妹:
“淑妃姐姐,你額上的傷是外傷,太醫開的敷藥每日按時塗抹,幾日便能好。這一碗是給你調理身子的——你受了涼,又肝氣鬱結,妹妹這藥比太醫的方子更能讓你快些好起來。”
蘇雲嫣靠在床頭,面色蒼白:“嗯,多謝妹妹費心了。”
喬書儀端起藥碗,轉身欲往床邊走,宗政珩恰好跨過門檻,大步而入。
喬書儀腳步一頓,似是沒有料到他會來,微微一怔,隨即屈膝行禮:
“臣妾參見陛下。”
蘇雲嫣聽見那聲“陛下”,眼底驟然迸出一抹亮光。
今早醒來,得知海棠苑上下奴才盡數被罰,她便知道,那是陛下給她的警告。
可柳蘇蘇今日來探望她,仍是親親熱熱的模樣,半分疑心都不曾顯露。
陛下果然沒有將她謀害柳蘇蘇的事說出去。
她暗暗鬆了一口氣。
只要柳蘇蘇還信她、親近她,她往後行事便多了幾分便利。
看來陛下對她還是有些不同的。
蘇雲嫣撐著身子坐首了些,垂首道:“臣妾參見陛下。”
宗政珩瞥了一眼蘇雲嫣,目光淡淡地掠過,隨即落在喬書儀身上:
“朕回院不見你,聽聞你來了海棠苑,便過來瞧瞧。還聽說,你親自替淑妃熬了藥?”
喬書儀:“回陛下,蘇大人於臣妾有恩,淑妃娘娘與臣妾情同姐妹。娘娘抱恙,臣妾恰通醫術,自當前來探望。至於湯藥,旁人熬的,臣妾不放心,便親手煎了。”
她說得情真意切,目光清澈,任誰看了都覺得是一片赤誠。
宗政珩望著她善良無辜的模樣,心中卻什麼都清楚。
若不是她親口說過,若他敢碰別的妃嬪,她會忍不住殺了那人,他或許真會信了她與蘇雲嫣姐妹情深。
昨晚他撇下她去了海棠苑,她不可能如現在這般平靜。
他從喬書儀身上看透了所有人,不管是後宮嬪妃,還是朝堂臣子,人人都有兩張面孔,只演自己想給人看的那一面。
就像此刻的喬書儀,在他面前時瘋魔偏執、嫉妒成狂,口口聲聲要殺了靠近他的妃嬪。
不在他面前時,便是這副單純善良、不諳心機的模樣。
他冷眼看著她演,也不會拆穿。
而蘇雲嫣聽著柳蘇蘇這番話,本該高興,畢竟柳蘇蘇真心待她,那她便掌握了主動權。
可陛下知道她背地裡害過柳蘇蘇,這話落在耳中,便成了火上澆油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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