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珩死死盯著喬書儀的臉,目光裡翻湧著連他自己都辨不分明的東西。
她歪著頭笑的模樣。
她拿手指點著太陽穴說“這裡和旁人不太一樣”的模樣。
她攤開雙手說“選擇權從來都在陛下手裡”的模樣。
這些畫面一幀一幀地撞進他眼底。
——靠近你的,都該死。
他在心底又默唸了一遍。
這句話多荒謬。
荒謬到任何一個神志正常的人聽了都該覺得毛骨悚然,荒謬到任何一個被稱作“帝王”的人聽了都該勃然大怒,然後下令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拖出去,讓她知道什麼叫做天威不可觸。
可他沒有。
他甚至不敢立刻開口說話,因為他怕自己的聲音會出賣他。
他的心跳太快了。
那種快,不是在朝堂上聽聞邊關急報時的快,不是在獵場上縱馬逐鹿時的快,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讓他指尖都微微發麻的快意,還有某種隱秘的、見不得光的饜足。
她說除了她,靠近他的都該死。
她說他讓別人靠近他,也該死。
她把他放在了一個“只有她可以觸碰”的位置上,用最溫柔的語氣,劃下最決絕的疆界。
不是懇求他垂憐,不是哀哀地問他心裡有沒有她,而是首接告訴他——
你是我的,旁人碰不得。
碰了,便要死。
這天下沒有人敢這樣對他說話。
沒有人敢這樣,把他當作自己的所有物。
可喬書儀敢。
她說這話的時候甚至沒有半分猶疑,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太陽從東邊升起、河水往低處流、而喬書儀有權決定誰可以站在宗政珩身邊。
他應該覺得被冒犯的。
他確實覺得被冒犯了。
身為帝王,他站在萬萬人之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他是天下的主人,從來只有他將別人視作臣屬、視作附庸、視作隨手可以拿起又隨手可以擱下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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