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珩從慈寧宮出來，夜風迎面撲來。
他沿著宮道往永樂宮的方向走去，面色沉沉，顯然太后的話還是在他心頭壓了一層薄霜。
他想起小時候，那些年歲不好過。
父皇不疼，兄弟排擠，後宮的太監宮女也敢給他臉子看。
母后那時沒有家世撐腰，在後宮唯唯諾諾，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可每一次他受了委屈，都是母后將他摟在懷裡，替他擦眼淚，輕聲哄他：“珩兒不怕，母妃在。”
他登基之後，不是不想讓母后好過。
他提拔祝家人，讓祝容瑜入宮，是想叫母后知道，她當年受的苦，他這個做兒子的都記著，他要讓她的母族揚眉吐氣。
可如今的太后呢？
她心中想的，到底是兒子，還是祝容瑜，還是祝家那一整個家族的榮寵？
權力真是個好東西，也是個可怕的東西。
它能把一個曾經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女人，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坐在鳳榻上，端著茶盞，不急不慢地算計著兒子的心思，用孝道壓他，用朝臣嚇他，用祝容瑜綁他。
宗政珩垂下眼，唇角微勾起一絲薄涼的笑。
所幸，他早己過了渴望被愛的年紀。
他不需要了。
誰也傷不到他了。
宗政珩轉過一道迴廊，前方忽然出現一道纖細的身影。
崔婕妤立在廊柱旁，身邊只帶了一個貼身宮女，似是在賞月。
她今日的妝扮與往日大不相同。
褪去了濃豔的織金褙子與滿頭珠翠，只穿了一件樸素的藕荷色褙子。
哪裡還像從前那個豔冠六宮的崔貴妃？
見宗政珩走來，崔婕妤微微一怔，隨即屈膝行禮：
“臣妾參見陛下。夜色己深，陛下怎的還在外頭走動？”
她的聲音裡沒有從前的張揚嬌媚，只剩下一片洗盡鉛華的溫順與可憐。
宗政珩瞥了她一眼：“崔婕妤不也在外頭？”
崔婕妤首起身，聲音裡帶著幾分追憶的柔軟：
“臣妾今日哄大公主睡了，出來走走，不覺便走到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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