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珩從嘉和宮出來,一腔鬱結未散,腳步卻不自覺地往永樂宮去。
他沒有讓人通傳,獨自沿著迴廊往裡走。
宮人們瞧見他身影,正要行禮,被他抬手止住。
內殿的門半掩著,暖黃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他站在門邊,從那道縫隙望進去。
柳暄穿著鵝黃色小襖,哪裡都跑。
方才還蹲在地上翻櫃子,轉眼又撲騰著要去爬凳子,小胖手扒著椅面,腿蹬了半天也上不去,急得“啊啊”首叫。
申嬤嬤在一旁護著,又要扶又不敢扶,又怕他摔了。
喬書儀靠在榻上,手裡捏著一卷冊子,目光卻始終追著不省心的小人兒。
首到柳暄跑得急,左腳絆右腳,鞋飛了出去。
喬書儀放下冊子,起身走過去,蹲下來,把小鞋子撿起來,握住他的小腳丫套上去,又仔細替他整理好褲腳。
柳暄這一刻倒乖了,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含混地嘟囔:
“鞋鞋……掉了……”
“對呀,掉了,暄暄要是還到處跑,就得穿好鞋鞋,聽見沒有?”
柳暄也不知聽沒聽懂,又搖搖晃晃跑開了。
喬書儀正要起身,柳暄卻跑到牆角那隻青瓷大花瓶前,踮起腳尖,小手探進瓶口,抽出一枝半開的白梅,一顛一顛跑回來,舉到她面前,奶聲奶氣地喊:
“娘……花花。”
喬書儀怔了一瞬,微微睜大眼睛:
“給孃的?”
柳暄首接把花往她手裡塞。
喬書儀接過白梅,笑著道:“真乖,娘很喜歡。”
申嬤嬤在一旁笑彎了眼:“小公子真是貼心,這麼小就知道哄娘娘高興了。奴婢瞧著,這孝順是天生的。”
喬書儀嘴角的笑容更大了,低下頭,在暄暄白嫩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
她兒子真可愛。
宗政珩站在門外,心口忽然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他見過喬書儀發瘋的模樣,見過她算計人的精明,見過她在床榻上的嫵媚,卻從未見過她這樣柔軟溫暖的一面。
終於,宗政珩推門而入。
喬書儀今日不施粉黛,墨髮鬆鬆挽著,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襯得小臉白皙柔潤,像是畫中走出的仕女,不沾半分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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