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珏臉色陡然僵住。
鄒氏急得恨不得衝進來。
王珏渾然不覺。他只是看著郗令嫻,目光從開始的柔和,漸漸變成不可置信,又從不可置信,慢慢染上一層薄薄的痛意。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郗令嫻重複一遍,語氣依舊平淡如水:“我舅母想把表妹許給你,讓我來問問你的意思。”
王珏下頜繃緊。
他看著面前這個女子,這張他不管怎麼自欺欺人都放不下的臉。
她站在他面前,離他不過三步的距離,近得他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她的衣角。
可是她卻用一種置身事外的口吻,問他要不要娶別的女人。
她離他很近,王珏卻覺得他們之間好像隔著萬水千山。
這個念頭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準地扎進了他的胸口,緩緩地、一下一下地攪動著。
他難以接受,甚至有一瞬懷疑,這是被情蠱控制失去記憶的郗令嫻?那要是換作那個什麼都記得的她呢?
她還會這樣?
大大方方地跑過來,興高采烈地把別的女人推給他。
王珏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沉到看不見底的深潭裡。
喉結上下滾動,目光裡的痛意幾乎要溢位來。
他想開口說點什麼,聲音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半天只擠出:“你……讓我娶別人?”
“也不是我讓你娶,”郗令嫻糾正道,語氣依舊平靜,“是我舅母想問你的意思。你若願意,就去提親;若不願意,我替你回絕便是。”
她聲調平常得好像在說什麼再家常不過的事。
王珏閉了閉眼。
他感覺到胸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碎裂成一片一片。
“你不介意?”
郗令嫻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奇怪,微微歪了歪頭,想了想,認真答道:“這是你的終身大事,只要你們彼此喜歡,我有什麼可介意的。”
有什麼可介意?
王珏覺得自己心裡像有跟什麼東西在扎,一抽一抽的痛。
最後一絲的幻想破滅,他扯出一個近乎自嘲的弧度。
“好,”他說,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好得很。”
他轉過身去,留給她一個微微僵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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