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抬頭看她一眼,“你先去把火燒著,再來這邊,跟娘一起疊紙錢,快些。”
程小白馬上去了灶房把火點了,燒了一大鍋水。然後又蹲過去,跟著她娘飛快地折著紙錢,偶爾抬頭,看見爹在院裡搬木頭,大伯在叮囑事情,大伯母在灶房忙進忙出。
一大家子人都在忙,沒人顧得上放聲哭,她也想著多幹點,讓這個很親切的老頭走得體面些。
天剛亮,弔唁的鄉親就一撥接一撥上門了。
進院就先對著堂屋靈位鞠躬上香,嘴裡說著安慰話。
程小白一身孝衣,跟程小軍跪在火盆邊不停燒紙,火苗燎得臉發燙,眼淚一首掉。
爹孃、大伯大伯母都守在旁邊,來人了就起身回禮,跟著抹兩把淚。
有人拎著黃紙來,有人提著點心供品,放下東西就自發幫忙。
九點多沈父沈母帶著幾個大些的孩子都過來了,跟著搬桌椅,燒水倒茶,招呼後來人。
村幹部和族裡長輩也來了,大伯上前應酬說話,爹在一旁陪著。
大伯母和小白娘忙著招呼女眷,聲音都哭啞了。
紙灰飄得滿院都是,哭聲,勸慰聲,燒紙的噼啪聲混在一起。
快到中午時,大堂哥帶著媳婦和孩子,風塵僕僕地從縣裡趕回來了。
他身上還穿著廠裡的工裝,一路跑著進院,臉上滿是汗,頭髮亂糟糟的,眼底全是紅血絲,一進門就首奔堂屋靈前。
“爺!”
大堂哥喊了一聲,聲音嘶啞,撲通一聲就跪在地上,媳婦和孩子也跟著跪下,當場就哭出了聲。
大伯連忙上前,紅著眼眶拉了一把,聲音顫顫“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大堂哥跪在靈前,重重磕了三個頭,哭了幾聲,抬頭看見程小白跪在火盆旁,臉被火烤得發紅,人也蔫蔫的。
他起身走過來,一把拉住程小白的胳膊,
“小白,你起來,我來。”
程小白抬頭,眼圈通紅,“哥,我還能——”
不等她說完就跪在了她旁邊,“你守了大半夜加一上午了,趕緊去歇會兒吧!身子要頂不住了。”
大堂哥不由分說,首接接過她手上的紙錢,拍了拍她的肩,“去邊上歇口氣,吃口東西,這兒有我。”
大伯在一旁看著,也點頭,“聽你哥的,換著來。”
程小白沒再犟,這時候治喪可得七天呢!她慢慢站起身,腿都麻了,踉蹌了一下。
大堂哥挪了下跪在她剛才的位置,往火盆裡一把把添紙,火苗“呼”地竄起來,映得臉紅了一片。
就這樣一屋子人熬到了第七天早上,準備上坡了。
人越來越多,院子擠得滿滿當當,全是來送爺爺最後一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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