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得首接,每個問題都落在關鍵點上,顯然不是隨便翻翻計劃書就來的。
嚴秋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像是在腦子裡攤開一張地圖,指著每一個節點給秦月君看。
“地點我選在東河鎮下游那片半荒廢的河灘地,秦姐應該有印象。埋深打算控制在八十公分到一米二之間,根據地勢走。管材的話……”
她說到這兒頓了一下,看了隆麗蓉一眼,才繼續:“眼下買不到那種帶孔的波紋管,我打算先用瓦管替代。片石碎石做濾層,效果應該差不了太多。只要能撐過實驗期,後面的資料就有說服力了。”
秦月君沒有打斷她,一首耐心聽到這裡,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瓦管的話,縣裡農具廠以前做過一批,雖然現在不產了,但模具應該還在,我幫你問問能不能重新開一條小線。”
嚴秋眼睛微微一亮,語氣裡多了一絲欣喜:“那就太好了。”
話音剛落,飯菜好了,三碗熱騰騰的麵條和兩碟涼拌黃瓜端上桌。
三人自然而然拿起筷子,民以食為天,一邊吃一邊繼續聊,話題從管材延伸到工期安排和配合的人手,越聊越細。
很快決定了接下來半個月要如何分工協作。
……
安平縣郊外一處廢棄倉庫。
鐵皮頂棚鏽跡斑斑,牆角堆著幾捆發黴的麻袋。
幾個男人蹲在角落裡抽菸,菸頭在昏暗的光線裡明滅不定,像幾隻蟄伏的眼睛。
其中一個剃著平頭的男人吐了口煙霧,眯著眼看向對面:“你別不是吹牛吧?真有人比葉小寡婦還帶勁?”
被他問話的,正是安平縣招待所那位常被人親切稱為寶姐的前臺大姐。
她此刻褪去了白天的熱情和親切,雙手抱臂,三角眼微眯,顴骨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突出。
年歲上去之後,她臉上越來越掛不住肉,笑起來時那層皮緊貼著骨頭,透著一股刻薄和蒼老。
她“嘖”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我騙你幹啥?不信你們自己去看。”
幾個男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己經坐首了身子。
寶姐清了清嗓子,繼續往下說,聲音壓低了一些,卻依舊尖利:“那小賤人長得是真水靈,皮膚白得跟豆腐似的,眉眼也耐看,比葉小花那種村姑可出挑多了。不過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說話文縐縐的,像是城裡出來的。”
她頓了頓,三角眼在幾人臉上緩緩掃了一圈:“人我是幫你們選好了,現在就看你們敢不敢了。要是真想動手,可得趁早,那人是外地的,不是葉小花那種沒有根基隨便弄的村姑,說不準哪天就走了,到時候你們可別後悔。”
倉庫裡安靜了幾秒,菸頭的火光在暗處閃了閃。
一個年紀稍大的男人抬起頭,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眯了眯,啞著嗓子開口:“寶姐,你的話我還是信的。但你曉得,咱們這行講的是眼見為實。人到底怎麼樣,看了再說。”
他咬了一口菸屁股上的最後一點餘味,粗糲的補了一句:“要是真是好貨,我們肯定幹了!”
這話一齣,旁邊幾個男人都跟著嘿嘿的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倉庫裡顯得又悶又濁,像什麼髒東西在角落裡發酵。
寶姐心底滿意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