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騾車緩緩行駛在官道上,道路兩旁是連綿起伏的麥田,金黃的麥浪隨風翻湧,在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
這大概是定安府這幾年裡唯一的一次豐收了。
陳長清望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景色,心中卻並不平靜。
古代的災荒與逃難,遠比他想象中更加艱難,也遠非書上幾行文字所能輕易描摹的沉重。
飢餓。,缺水,洪災,瘟疫,山賊,土匪,路途。等未知的風險......每一樣都壓在心頭。
好在,她並不孤單。整個陳家村上下齊心,彼此扶持——在這樣動盪的年月裡,這份團結已是難得的幸運。
騾車行了一個半時辰,終於抵達村外的山腳下。從山腳到達陳家村,騾車還需要行駛一個時辰。
前方的山路漸漸收窄,地勢也陡峭起來。陳父將頭車停穩,轉身朝後面那輛騾車上的大兒子和外孫叮囑道:“接下來的路又陡又窄,長春。明心,你們駕車一定跟緊我,千萬小心。”
“爹,您放心,我會留神的。”陳長春握緊韁繩,神情認真。他深知進山的路不好走,半點馬虎不得。
陳父點點頭,重新駕起騾車,又朝車廂裡溫聲交代:“長清。明雪,你們在車裡坐穩當,別亂動。”
“知道了,爹。”陳長清輕聲應道,手悄悄扶住車壁。她明白,這段路,容不得一絲大意。
騾車行至半山腰時,陳長清透過車窗向外望去,陡峭的懸崖令她心跳驟然加快。若是恐高之人置身此處,恐怕早已雙腿發軟。
左側的崖壁如刀削斧劈般陡直,深淵不見其底,偶爾有碎石滾落,隔了許久才從谷底傳來空洞而悠遠的迴響。
車子穿行其間,猶如行駛在天地的邊緣,每一次轉彎都讓人屏住呼吸。抬頭是嶙峋山岩壓迫視野,低頭是萬丈深淵攝人心魄。
秋風自崖縫間呼嘯而過,平添了一絲涼意,更添幾分險峻與孤寂。
也正是這險要地勢,在上一世庇護了陳家村,使其躲過了旱災與洪水的侵襲。若不是當初有村民下山採購物資時不幸染上瘟疫,陳家村或許真能安然渡過所有劫難。
騾車翻越兩座大山後,開始緩緩向下駛去。終於在夕陽西斜時,陳長清望見了陳家村的輪廓。
村落坐落於三面環山的盆地之中,屋舍依著山腳蜿蜒而建,遠遠看去,宛若一條系在山間的絲帶。房前開闊的土地都被開墾成田,整齊地種滿了村民賴以生存的糧食。
此時,已能看見縷縷炊煙從各家煙囪中嫋嫋升起,飄散在漸暗的天色裡,寧靜而溫暖。
一刻鐘後,騾車緩緩停在了村頭的一座院落前。院子佔地約半畝,格局規整——正中是四間正房,左右各帶三間廂房,顯得頗為寬敞。
院落裡收拾得乾淨利落,處處透著主人對整潔的呵護與用心。
陳長清望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院子,眼眶不由得一熱。她知道,這又是原身那份深藏的情感在心底悄然湧動。
“到家了,長清,下車吧!”陳父停穩騾車,轉身朝車廂裡喚道。
“嗯。”陳長清輕聲應著,又低頭對身邊的小女兒柔聲道,“明雪,到姥爺家了,咱們下車。”
“太好啦,孃親!”明雪早就坐不住了,一聽能下車,立刻歡欣雀躍起來。
屋裡的人聽見動靜,紛紛快步迎出。陳母站在院中,望著十多年未見的大女兒,眼淚止不住地簌簌落下。
“長清......”良久,她才哽咽著喚出聲來。
陳長清聞聲轉頭,看見一位頭髮半白。皺紋深刻的婦人——那是原身的孃親,如今,也成了她的孃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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