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潺潺流水，悄無聲息地流淌而過。轉眼間，距離陳長清一行人從府城歸來，已整整過去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陳家村的狩獵隊先後四次將山間的獵物送往市集，換回了六十多兩白花花的銀子。而採買隊也未曾停歇，他們輾轉縣城與周邊鎮子，分四趟運回了共計八萬斤糧食。
如今，食堂後頭的窯洞已被金黃的谷堆填得滿滿當當，足足十萬斤存糧，沉甸甸地守護著整個村子的心安。
秋意漸濃，田間地頭瀰漫開豐收的氣息。從今天起，陳家村正式進入秋收時節。
陳長清早前便做了安排：除打獵隊照常進山外，其餘村民皆需下地幫忙，集中人力，誓要在三天內將莊稼全部歸倉。
天色剛矇矇亮，晨霧還未散盡，食堂前的空地上已密密麻麻站滿了人。男女老少個個精神抖擻，手中握著鐮刀。麻繩，臉上寫滿期盼。
陳長清與五位族老立在人群最前方，神情沉穩如山下磐石。二兒子徐明心手執孃親親手擬定的秋收計劃，踏前一步，聲音清亮地開始分派今天的任務。
等到明心將秋收的詳細安排一一落實後，陳長清才不緊不慢地走到人群前，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今天是秋收頭一日，咱們食堂中午給大家加餐。想必大夥兒前天都瞧見了——採買隊運回來整整一頭豬。”她目光掃過一張張曬得黝黑卻充滿期盼的臉，聲音微微揚起，“所以，這段時間咱們在地裡甩開膀子幹，中午吃飯，也一樣甩開膀子吃肉！”
“好！聽村長的！”村民們齊刷刷應和，笑聲裡透著幹勁。
自打陳長清接手村長以來，村裡雖還不能頓頓見葷腥，可至少每人每頓都能實實在在吃飽了。吃的也不是稀湯寡水糊弄肚子，而是紮實的窩頭餅子，頂餓又養人。
這是陳長清特意交代的——她心裡清楚，往後的逃荒路漫長艱辛，如今必須讓每個人都把身子骨養結實些。體力好了，路上才不容易掉隊，這支隊伍才能一起撐到最後。
幾位族老隨後也輪流上前，說了一番鼓舞士氣的話。不一會兒，眾人便在各自隊長的帶領下，浩浩蕩蕩朝田埂間走去。
陳長清等著人群散盡，才獨自緩步往田間踱去。倒不是她要下地彎腰割稻——她只是想去田間轉轉，看看有沒有人偷懶，也看看這豐收的景象，是否如她計劃中那般踏實而蓬勃。
望著眼前這片金黃的豐收景象，陳長清心裡五味雜陳，既欣慰又酸楚。
前兩天她剛打聽過，如今朝廷的賦稅是十徵其六，村裡這些地就算全部收成上來，繳完稅後剩下的糧食，也只夠全村人勉強吃上三個月。
她目光緩緩掃過那綿延兩百多畝的田地，心中已有了盤算——等秋收一結束，就把這些地全都種上蘿蔔和白菜。
蘿蔔可以曬成蘿蔔乾，白菜則拿來醃酸菜，再細細曬乾儲存。
將來逃荒路上，這些乾菜配上打來的野味一起燉煮，或是煮鍋熱湯就著乾糧吃，都是極暖胃的滋味。
秋收那三天，村裡食堂破例沒記大家的工分，讓所有人都能踏踏實實吃飽飯。
今天便是去鎮上繳稅的日子。如今陳家村已有十幾輛牛車和騾車，一次就能把糧全運去鎮上。回程時，還能順便採買兩萬斤糧食回來。
這些事務，自然都由陳父帶著村裡幾位穩重的長輩一併操持著。
交完賦稅。翻好田地，又將蘿蔔與白菜都種下後，入冬前的日子便顯得愈發緊湊。陳長清安排護衛隊與打獵隊一同進山，每次狩獵約莫半月，前後共去了兩回。每次帶回的獵物，變賣後都能得百兩銀子左右。
這日晚飯後，陳家人聚在小院裡。陳父與陳長清帶著徐明心，三人圍坐一處，細細盤算這段時日的收支。
“長清，採買隊前前後後購入了二十萬斤糧食，花了六百兩銀子。當初添置牛車。騾車，又用去一百二十多兩。”陳父語氣平穩，一邊說一邊看向徐明心手中的賬本。
“眼下我這兒剩下的銀錢，加上最近打獵所得，還有那些搬來的親戚們交上來的，攏共還有將近四百兩。這些若全拿來買糧，應是夠了。往後打獵掙的銀兩，就依你之前說的，拿去置辦水囊。油布。布料。食鹽，再添些牛車之類。”
徐明心垂眸核對賬目，指尖輕輕劃過紙頁，確認無誤後，才抬頭朝母親微微頷首。
陳長清心裡其實早有盤算。接下來要採買的東西，只怕比糧食更耗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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