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大家想必都沒吃飽。明誠，你去請管後勤的吳大娘，把咱們出發前備好的烤饢分給每人一張。”
“好，娘，我這就去。”陳明誠應聲下了馬車。
火把在夜色中搖曳，車隊又連續行進了四個時辰。此時已離縣城至少三十里遠，時間也到了後半夜。
望著村民們疲憊的面容，陳長清吩咐徐明心帶上兩人，去尋一處遠離官道。平坦又隱蔽的地方，好讓車隊紮營歇息。
徐明心與同伴花了將近兩刻鐘，才找到符合陳長清要求的地點。
陳長清隨他們前去，很快抵達了適合駐紮的營地。一旁有條小河，淺淺的水流仍在夜色中潺潺而動。
河岸邊是一片開闊平整的空地，距離官道約一里，四周有樹木掩映，頗為隱蔽。
車隊停下後，眾人井然有序地忙碌起來：搭帳篷。喂牲口。生火做飯......僅僅一刻鐘後，除了守夜的幾人，村裡其餘人都已沉入夢鄉。
營地裡鼾聲此起彼伏，反倒成了夜色裡最安寧的催眠曲。
接下來的五天，陳家村的隊伍一路前行，雖偶有波折，卻也算有驚無險。沿途依舊可見不少流民，只是再未遇上先前那樣成群結隊。浩浩蕩蕩的景象。
明天就要到府城了。
夜色漸深，陳長清獨自坐在篝火旁，手裡無意識地撥弄著一根枯枝，火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她的心思早已飄向府城——人還未到，腦海中的資訊卻已翻騰起來。
若繞過府城，隊伍需多走十來天的路。可若是穿城而過，每人要交十五文，每輛車再加十文，這對一路省吃儉用的村民來說，不是個小數目。更何況，如今府城外的流民，比之前在縣城所見多了五六倍不止。
唯一稍讓人安心的是，城裡每日都有鄉紳在城門施粥，秩序才勉強維持著，未曾大亂。
想到這裡，陳長清輕輕嘆了口氣。這事關全村，不是她一人能定奪的。
她轉頭吩咐身旁的大兒子，去請幾位族老過來。
不一會兒，幾位老人圍坐在火堆邊，陳長清將府城的情況一一道來。
“這一路走來，大家也都看見了，”她聲音不高，卻清晰沉穩，“水源越來越難尋，流民卻一日多過一日。我們在路上耽擱越久，風險就越大。”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被火光映照的臉。
“依我看，不如明早提前動身，趕在府城剛開城門時就進去。除了採買隊的人，其餘鄉親儘快出城，到城外十里處等著。採買隊補齊物資後，立即出城與大家會合。”
她說完，靜靜看向眾人。
“這法子，你們覺得如何？”
幾個族老正湊在一起，盤算著全村人前往府城這一路得花費多少銀錢，壓根沒把陳長清後面的話聽進去。
“清丫頭，咱們全都從府城走，是不是太耗錢了？”老族長皺著眉頭，語氣裡滿是心疼。
陳長清卻不慌不忙，聲音輕柔卻帶著一股說服力：“族長爺爺，賬不能只算眼前。您想想，若是我們能提早十天趕到落腳地，這十天裡，組織人手進山打獵，能收穫多少山貨野味？到時候賣得的銀錢，怕是比這路費多出幾十倍不止呢。”
她面上帶著笑，心裡卻清明得很——繞路不僅耗時，更怕的是夜長夢多。如今流民漸多，後面還不知藏著什麼風險，唯有趕在人潮湧來之前，儘快走到安穩處，才是真正要緊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