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一陣輕而急的敲門聲打破了村中的沉寂——咚，咚，咚。
徐老六貓著腰，躡手躡腳地摸到了村長家門前，又抬手在木門上叩了幾下。
院子裡依然靜悄悄的，無人應答。
他屏住呼吸，正要再敲時，屋裡才隱隱傳來窸窣的動靜。
徐村長披衣起身，摸黑點亮了床頭的油燈。昏黃的光暈在牆上晃動，他拉開門走到院中，壓低聲音問：“誰啊？”
“是我，村長……徐老六。”門外傳來急促的答覆。
徐村長撥開門閂，剛將院門拉開一條縫，老六就側身擠了進來。
“這大半夜的，出什麼事了？”村長話音未落，身後房門又輕輕響動——他的兩個兒子也提著外套走了出來。
“爹，誰來了？”
“是村尾的老六。”
兩個年輕人對視一眼，默默站到父親身旁。三雙眼睛一齊望向徐老六，看得他不由緊張起來。
他嚥了咽口水，往前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更低：“村長，我方才起夜，瞧見徐大山一家正偷偷往山裡搬糧食！連他那兩個往外出幾天不知道幹嘛的兒子都回來了，忙得悄沒聲的……您說，他們是不是聽到什麼風聲了？”
徐村長臉色驟然一沉。油燈的光映在他深刻的皺紋間，明明滅滅。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兩個兒子：
“老大、老二，你們跟著老六，悄悄摸過去看看。盯緊他們把糧食運到哪兒，再看看徐大山今晚有沒有別的動靜。”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
“記住了，千萬不能打草驚蛇。”
“知道了，爹。”兩兄弟低聲應下，轉身便隨老六沒入夜色中。
院門輕輕合上。
徐村長獨自站在院中，手中的油燈撲閃著，將他眼底那層濃得化不開的憂慮照得忽明忽暗。
徐大山家的老三、老西出去了三西日，偏在這深更半夜趕回來，還急著把家底往山裡藏……若說其中沒有蹊蹺，他絕不相信。
可事情還沒弄明白，貿然驚動全村，只怕會引起不必要的慌亂。
他望向黑沉沉的後山方向，心中默默一嘆——
今夜，就看徐大山這一家子，究竟還顧不顧這點同村的情分了。
徐村長回了房間也沒有睡意，首接坐在客廳等著兩個兒子回來。
二皇子手持賑災聖旨，在八名護衛的簇擁下連夜策馬疾馳。
月色如銀，卻照不亮河間城至嶽州城之間那條蜿蜒的官道——兩側群山聳峙，樹影被月光拉得細長，斜斜投在路面，彷彿無數蟄伏的暗爪，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變故，就在此時猝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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