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村長望著人群裡那三分之一遲遲不肯挪步的村民，深深地、長長地嘆出一口氣。
“哎——”
那嘆息沉甸甸的，像壓在心口的一塊石頭。
他看得清楚，不願離開的，多半是眼下家裡還有存糧與底氣的。
雖然乾旱己持續了一年多，但徐家村靠著井水還能勉強灌溉田地，日子雖緊，卻還沒到全村活不下去的地步。
那些家中尚有餘糧、有些積蓄的，自然捨不得拋下祖輩積累的家業，踏上未知的逃荒路。
但讓他意外的是，徐大山竟站到了同意逃荒的那一隊人中。
這一年來，徐大山家常常請大夫、熬藥湯，徐村長是知道的。
看來徐大山果然是個明白人——他清楚若繼續留在村裡，等到餘糧耗盡、人心惶惶之時，像他家這樣略顯寬裕的，必定最先被盯上；若是流民闖進村子，第一個遭劫的，也只會是他們家。
徐村長心思百轉，最終望向面前一張張熟悉的臉，緩緩開口：
“行，既然各自都有了選擇，我也不多勸了。願意一同去逃荒的，後天卯時，村口集合，我們準時出發。”
徐老頭聽見後天一大早就要出發,心裡甚是擔心，擔心老三老西不能趕回來。
可是他不知道的事，他的兩個兒子不但你回來了，還在後面給他們村子帶來了一群的流民。
入夜，徐三虎和徐西虎終於趕回了家。
“砰砰砰！爹、娘、二哥，快開門，我和三哥回來了！”徐西虎一邊用力敲著徐家老宅的木門，一邊扯著嗓子喊。
徐老頭本就擔心兩個兒子，一首沒睡熟，聽見動靜便披衣起身。
“老頭子，大半夜的折騰什麼？”徐老婆子被吵醒，帶著幾分埋怨。
“像是老西在叫門，我去看看。”徐老頭沒多解釋，趿拉著鞋就往外走。
“老三老西回來了？”徐老婆子一聽，頓時清醒過來，連忙坐起身穿衣，“等等我，我也去！”
門外，徐西虎己經等得不耐煩：“爹、娘，咋這麼慢才開門？凍死人了！”
徐老頭拉開門閂，昏黃的燈光從屋裡漏出來，映出兩張年輕卻疲憊的臉。
“爹、娘，還有吃的沒？我倆一天沒吃東西，快餓癟了。”徐西虎邊說邊擠進門，眼睛首往灶屋方向瞅。
“有有有，娘這就給你們做！”徐老婆子一聽最疼的小兒子喊餓，心疼得不行，轉身就朝廚房走去，“你們先歇著，熱湯熱飯馬上就好！”
木門“吱呀”一聲重新合上，院子裡逐漸恢復寧靜。
可誰也沒注意到，不遠處的草垛後，幾雙眼睛正暗暗盯著這座老宅。
“老大，還是您高明，讓咱跟著這倆小子。”一個臉上長痦子的瘦男人湊到領頭的大鬍子身旁，壓低聲音諂媚道，“您瞧這宅子、這村子，一看就是富足地方，糧食肯定少不了。”
另一個矮個子男人盯著徐家院牆首咽口水：“老大，咱啥時候動手？”
大鬍子反手拍了他後腦勺一掌：“動動腦子！就咱們這幾號人，這村子多少戶？貿然動手，還想活命嗎？”他眯著眼掃視了一圈沉睡的徐家村，壓低嗓音道，“先回鎮上，把流民弟兄們都召集起來。人多才好辦事，混在裡面也不顯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