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轉身準備回村時,徐老婆子在家一聽自家地裡遭了賊,立刻帶著幾個兒媳火急火燎地往田頭趕。
“哪個不要命的敢偷到我家頭上?活膩了不成!”徐老婆子一路跑一路罵,氣勢洶洶,聲音尖利得劃破了傍晚的寂靜。
趕到田邊一看,原本該長滿蘿蔔白菜的地裡如今空蕩蕩一片,只剩散亂的泥土和幾個被踩爛的菜葉。
徐老婆子身子一僵,仰天嚎了一嗓子,一屁股跌坐在泥地上,雙手拍著大腿就哭罵起來:
“是哪個喪天良、斷子絕孫的賊偷了我家的糧食啊!嗚嗚嗚……書硯啊,你睜眼看看,你才走多久,咱家就被人欺負成什麼樣了!這些黑心肝的,就是見不得我們孤兒寡母過點安穩日子啊……”
她哭罵聲又響又淒厲,很快引來了村裡三三兩兩看熱鬧的人。
徐家幾個兒媳站在一旁,望著空蕩蕩的田地,也忍不住抹眼淚。
去年被陳長清偷了兩回,家裡存下的銀錢本就不多了,全指望這點菜賣些錢貼補家用,如今什麼都沒了,日子可怎麼往下過。
徐村長撥開人群走到徐老婆子跟前,勸道:
“嬸子,方才我們都檢視過了,不是村裡人乾的,是鎮上流民竄來偷的。不信你問山叔。”
徐老婆子紅腫著眼睛望向自家老伴,徐老頭臉色鐵青,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能咬牙點了點頭——這暗虧,不吃也得吃。
徐老婆子一聽,哭得更兇了。家裡老的老、小的小,個個身子不硬朗,如今連地裡的收成也沒了。
兩個兒子去了陳家村找人,到現在還沒個影。一陣寒風颳過田埂,她忽然覺得,這徐家的天,怕是真要塌了。
徐村長對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充耳不聞,徑首繞過她,頭也不回地往村裡走去。
圍觀的村民見狀,也紛紛失了興致,三三兩兩地散開,各自歸家去了。
沒過多久,整片田埂上便只剩下徐家老宅的幾個人,身影在暮色裡顯得格外孤零。
“老頭子,咱們家往後可咋辦呀……”徐老婆子扯了扯徐老頭的袖子,聲音裡透著疲憊與茫然,“本來指望這些蘿蔔白菜能換些銀錢,如今全沒了。若是真要逃荒去,這一路上吃什麼、用什麼,我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家裡存的銀子早己所剩無幾,糧食倒是還能撐上一年半載。可最讓徐老婆子揪心的是,一旦離開,這祖祖輩輩住下來的老宅、還有那上百畝田地,便只能白白扔在這兒了——每想一回,都像割她心頭的肉。
徐老頭悶著頭,深深吸了一口旱菸,半晌才吐出灰濛濛的菸圈:“先回家吧。等老三和老西回來,再商量往後的事。”
可他哪裡知道,他們心心念念盼著的徐老三和徐老西,此刻正又一次撞上了黴運。
真是冤家路窄。兄弟倆竟又在半道上遇見了前幾天搶劫他們的那夥人——為首的大鬍子,旁邊跟著那個嘴角長痦子的瘦子,一行人笑嘻嘻地圍了上來。
“喲!又是你們倆?”痦子瘦子歪著嘴,眼裡閃著戲謔的光,“上次是不是沒跟哥幾個說實話啊?嗯?”
徐老西嚇得腿發軟,卻還是強作鎮定,結結巴巴解釋道:“大、大哥……上次真的全給了,一點沒藏私!這些……這些是剛從崇武鎮那邊一個叫陳家村的荒地裡找來的……”
大鬍子抱著胳膊,一臉不信,目光像刀子似的在兩人臉上刮來刮去。
“千真萬確!”徐老三趕緊接話,聲音發顫,“我們是去投奔嫁到陳家村的大姐的,可到了才發現,整個村子早就沒人了……實在沒辦法,才在地裡扒拉了點菜糰子……”
說著,他慌忙從懷裡掏出兩個乾癟的菜糰子,小心翼翼地遞到大鬍子眼前。
大鬍子一夥人見狀,這才信了徐家兄弟沒有扯謊。
“你們說的那個陳家村,到底什麼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