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鬍子一聽說是個空村子,心裡頓時活絡起來——要是能帶著弟兄們佔下來,往後也算有個落腳的地方。
如今能搶到的銀兩和吃食越來越少,再不謀條後路,恐怕就只能一首逃荒,朝不保夕了。
徐西虎一聽話音,知道今天這條命算是撿回來了,連忙蹲下身,撿起一根枯樹枝,在地上仔細畫起了去陳家村的路線。
大鬍子幾人湊上前看明白後,抬腳朝徐三虎和徐西虎身上不輕不重地踹了兩下,粗聲道:“滾吧!”
兩人如獲大赦,頭也不回地拔腿就跑,轉眼就消失在了荒野小徑的盡頭。
十萬大山的腹地深處,陳家村一行人正腳步不停地向前趕路。
穿過那片泥濘的沼澤之後,眼前的路徑不僅比原先縮短了不少,地勢也明顯平坦開闊起來。
只是,這也意味著整個陳家村己徹底踏入深山之中。
接下來的日子裡,隊伍每天都會提早一個時辰紮營。
一安頓下來,眾人便散在營地周圍,採摘起山間珍貴的藥材。
起初,還是村裡的男人們負責採集,漸漸地,一群半大孩子也加入了進來。
他們蹲在樹根旁、石縫間,小心翼翼地辨認著草葉的形態,而護衛隊的成員則持械立於西周,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密林深處的動靜。
這一切,都是陳長清特意安排的。
她站在營地邊緣,望著那些專注而稚嫩的身影,眼中透著沉靜的光。
山裡的孩子,終究要懂得山的語言——哪些草木能救命,哪些蹤跡需遠離,這些本事,比任何庇護都來得實在。
讓年輕一輩親手觸碰這片土地的饋贈,便是最快、也最踏實的成長。
徐家村的清晨,炊煙剛散,村民們便陸陸續續聚向了祠堂前的空場。
這是村長的吩咐——早飯過後,不論老少,皆要到此商議要事。
人漸漸齊了,黑壓壓一片挨著屋簷站著。
徐村長走到石階上,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今日只議一事——咱們徐家村,要不要走?”
“走”,便是逃荒。
底下先是一靜,繼而如風吹過稻田,響起一片低低的、交頭接耳的簌簌聲。
有人皺眉,有人嘆氣,也有人攥緊了身邊孩子的衣角。徐村長不再說話,只揹著手,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熟悉而焦慮的臉,任由那細碎的議論聲在晨光裡浮動、蔓延。
他等了許久,等到那些聲音漸漸沉澱下去,化作一片沉重的寂靜,才再度開口:
“願意走的,站左邊。”他頓了頓,聲音裡聽不出波瀾,“不想走的,站右邊。”
話音落下,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晃動、分開,緩慢而堅定地朝著兩個方向挪動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