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禾拉著女兒往前走，很快拐進了一個僻靜的角落，前面拐角處的院牆正好擋住了吹過來的冷風。
她鬆開女兒的手蹲了下來，鄉下人沒那麼多講究的，不會隨身帶著帕子。
她蹲在女兒面前用長了老繭的手輕柔的拭去女兒臉上的淚痕：“歡歡，不哭了！看著孃的眼睛告訴娘，今天這個事情你覺得是咱們做錯了嗎？”
宋青禾的聲音很溫和，完全沒了剛才在店裡跟王大頭對峙時寸步不讓的潑辣勁。
宋長歡原本就乖巧懂事，在孃親輕聲細語的詢問下，抽噎著搖了搖頭：“沒......沒有，我們不是叫花子，也沒偷東西更沒罵人，那個掌櫃說我們髒，可我們根本都沒有碰到他的衣服，只是看看難道也是錯嗎？”
“我兒說的真對！”
宋青禾摸了摸女兒的頭髮，眼神更加堅定起來。
“咱們大大方方的撿牛糞，那是為了養地種莊稼，是為了賣錢填飽肚子，咱們踏踏實實掙錢堂堂正正做人，這不丟人，否則不會有人替咱們說話。”
“後來那個掌櫃要送咱們衣服，也並不是真心的，她只是想破財消災不想咱們再鬧下去，咱們雖然窮但腰桿子不能彎，那衣服再好看，穿在身上也矮了人家一截，娘答應你，等攢夠了錢，一定給你買更好看的衣服。”
宋長歡聽著孃親的話，心裡的害怕和委屈漸漸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愧疚。
她低下頭，兩隻小手不停地拉扯著衣角，輕聲道：“娘，都怪我，要不是我想要衣服，咱們就不會進那個店，也不會惹那個大叔生氣了。”
宋青禾看著女兒小心翼翼的樣子一陣心疼，一把將孩子摟進懷裡。
“傻孩子，這怎麼能怪你？喜歡好看的衣服有什麼錯呢？是這個世道有時候不講理，答應娘，這個事就到這了，以後不要再為了這個事難過了好嗎？”
陳春蘭站在不遠處看著角落裡的母女倆。
宋青禾那番話說的這位熱心腸的大姐心裡很不是滋味。
窮不是錯！可有時候窮就是錯。
她在原地站了一會，等前面母女兩個不再說話了，她才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笑容走了過去。
“大妹子你們在這呢！”陳春蘭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自然一點：“還認識我嗎小丫頭！”
宋青禾聽到聲音連忙站起身警惕的看了一眼，發現是陳春蘭，臉上的戒備瞬間化作了感激。
宋長歡也吸了吸鼻子，露出一個乖巧到讓人心疼的笑容來：“嬸子我記得你，你是上次送了我們兩個包子的好心嬸子。”
“哎喲，這孩子記性真好，可真招人疼。”
陳春蘭笑著彎下腰，捏了捏長歡的小臉蛋：“嬸子也記得你們呢！剛才在那店裡，嬸子說話的聲音大了點，沒嚇著你吧？”
“沒有沒有！”宋長歡連連擺手。
宋青禾鄭重的朝她行了個禮：“上次大嫂送了我們兩個包子，我們還沒來得及感謝，這次又蒙您仗義執言，可我們母女身無長物，這份恩情真是不知道該如何報答了，只能等回頭有餘錢了去廟裡給您點盞長明燈，期盼您能長命百歲康健無憂。”
陳春蘭豪爽的一揮手：“嗐，這有啥好謝的，都是小事，看不慣就得說，這鎮上像王大頭那種棒槌畢竟是少數，大多數人還是講道理的，你們別往心裡去，為了那種人不值得。”
她嘴上是這麼說，心裡卻忍不住犯嘀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