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映雪此刻正半倚著宋婆子給她墊高的舊被褥,微微側著頭,看向門口。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嘴唇乾裂,但那雙眼睛,己經不再是之前渙散迷茫的樣子。
見進來的是個年輕婦人,衣著樸素但乾淨,神色平和,趙映雪心中的恐懼淡了一些,但身體仍不由自主地繃緊了。
宋青禾放輕腳步走過去,在炕邊坐下,語氣溫和地開口:“你醒了?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得厲害嗎?”
趙映雪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話,卻只發出一點氣音。
她艱難地吞嚥了一下,宋青禾會意,起身端了一碗溫水來舀了極小的一勺,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邊。
趙映雪就著宋青禾的手,極其緩慢地喝下了那勺水,聲音嘶啞微弱:“多……多謝……恩人……救命……之恩……”
每個字都說得極其艱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宋青禾又餵了她兩勺水:“你昏迷了好幾天,傷勢很重,需要靜養。這裡是我家,很安全,你安心休養便是。”
聽到安全二字,趙映雪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心中悲憤萬分,淚水無聲地滑落。
她張了張嘴,有千言萬語想要傾訴,卻因虛弱和激動,一時無法成言,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宋青禾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等著,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
過了好一會兒,趙映雪的情緒才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再次看向宋青禾,喘了幾口氣,一字一頓,用盡力氣,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我叫……趙映雪……是……河灣鎮……趙員外的……獨女……”
河灣鎮趙員外?宋青禾心裡微微一動。
十里八鄉姓趙的很多,包括宋青禾自己在內,原來都是姓趙的,但能被人稱一句趙員外的就只有一人。
那便是之前她想去賣米卻被死死壓價,最後沒賣成的趙記米鋪的東家。
想起之前在米鋪外聽到的訊息,宋青禾不由皺眉。
趙映雪的聲音更加哽咽,帶著刻骨的恨意和恐懼:“我……夫君……趙宏凱……入贅我家……在山上……三餘書院……讀書……”
聽到趙宏凱和三餘書院,宋青禾隱約覺得有些耳熟。
仔細想了想才想起來是之前聽周明德提起過。
此人原本家貧,父親早亡母親體弱,家裡揭不開鍋,他就自賣自身去了趙家為奴,一次意外救了趙員外的獨女趙小姐後,被髮還了賣身契。
趙員外見他在讀書上頗有幾分天賦,便問他願不願意入贅趙家做趙小姐的童養夫。
此人十二歲入贅趙家,十五歲便考中了秀才。
趙映雪接下來的話,卻讓宋青禾不寒而慄。
“那日……我上山看他……他……他卻……將我……騙至後山……崖邊……”趙映雪閉上眼睛,淚水滾落得更兇,身體因為回憶和恐懼而不停顫抖。
“他推我!他親手把我推下了懸崖!他說……趙家的一切……都該是他的!我死了……就沒人能攔著他了!”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嘶喊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