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把女兒趕走後他有點後悔,想著今天臘八女兒會回來送臘八粥,正好藉著機會修復一下父女之情。
然而,一進院門,他臉上的那點輕鬆瞬間化為了震驚和茫然。
院子裡一片狼藉。
柴垛倒了一半,二兒子和小兒子嗷嚎不止。
妻子柳氏和小女兒荷花躲在堂屋門邊,完全沒了往日的精神。
而大兒子趙青麥,被幾個同村的漢子拉著,胸膛還在劇烈起伏,像是要吃人一樣。
最讓趙大福心頭髮緊的,是站在院子中央的大女兒青禾。她頭髮亂了,臉上有土,嘴角破了,衣服上沾著腳印和灰,就那麼首挺挺地站著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往日的濡慕或委屈,只有一片冰冷的、讓他感到陌生的平靜。
“這……這是咋回事?!”趙大福聲音發顫:“青麥!青禾!你們……還有大寶!小寶!”
若是以往,柳氏早就該撲上來,拉著他的胳膊哭天搶地,數落宋青禾的罪狀了。
可現在柳氏只是驚恐地看了一眼那邊虎視眈眈、餘怒未消的趙青麥,嘴唇哆嗦了幾下,一個字也沒敢說,反而往後縮了縮。
倒是一個剛才拉架的、和趙大福年紀相仿的漢子,嘆了口氣,開口道:“大福哥,你可算回來了。唉,這事鬧的……是這麼回事……”
幾個在場的鄰里,你一言我一語,將事情的起因經過拼湊著說了出來。
柳氏雖然關了院門,但是喜歡湊熱鬧的鄰里那都是爬牆頭的爬牆頭,貼門的貼門,把院子裡的動靜聽了個七七八八。
從宋青禾送粥進門,柳氏刁難,到趙荷花搶長歡頭繩引發爭執要打長歡,再到宋青禾打了趙荷花,柳氏叫打,趙大寶趙小寶兄弟回來不問青紅皂白就幫著妹妹把宋青禾按在地上打,最後趙青麥衝進來,怒踹趙大寶,打斷木棍狠揍趙小寶……
眾人雖然敘述時難免帶點個人情緒和視角,但大體事實是清楚的。
誰先動手搶東西,誰先動手打人,誰幫著誰,一清二楚。
趙大福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聽到起因,竟然只是因為荷花想要外甥女一根頭繩?
“就……就為了一根頭繩?”趙大福覺得荒謬無比。
他看向宋青禾,語氣中帶了些責備:“青禾,你是姐姐,荷花還小,不懂事,她要一根頭繩,給她就是了,你跟她一個小孩子計較什麼?還鬧出這麼大動靜,把家裡打成這樣!你看看你兩個弟弟!”
他這話一齣,院子裡頓時一靜。
連拉著趙青麥的幾個漢子,都露出了不贊同的神色。
這偏袒得也太明顯了!趙荷花是小孩子嗎?
十五六歲的大姑娘了,能叫小孩子?那青禾才八歲的閨女叫啥?奶娃娃嗎?
明明是她先動手搶東西,還想打人!怎麼到了趙大福嘴裡,倒成了青禾的不是?
宋青禾一首靜靜聽著,此刻聽到趙大福這番話,她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其諷刺的冷笑:“爹,你是不是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了?還是說,你心裡早就有了桿秤,誰輕誰重,分得明明白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