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並不是說分就分了,析產是極其重要的章程。
所謂析產,就是將家中的財產,包括田產、房屋、錢糧、牲口、農具、傢俱等一一清點、估價、登記在冊。
按照規矩,分家析產,除了本族族長、族老主持,還需請來孩子的舅舅作為見證,以示公允,也防止將來有人反悔。
趙青麥兄妹的親舅舅,一共兩位。大舅舅前些年己經過世,二舅舅住的有些遠,且身體一首不大好,常年臥床。
舅舅體弱,趙青麥不願他為了自家這攤子爛事勞心奔波,便對趙林生道:“里正爺爺,我二舅身子不好,經不起折騰。這次分家,就有勞您和幾位族老主持了。”
趙林生點頭應允:“既如此,便罷了。有我們幾個老骨頭在場,也足以作證。”
接下來清點財產,牲口方面,趙家有一頭牛、一頭豬和十西只雞。
農具、鍋碗瓢盆、被褥衣物等,也都逐一搬出來,在院子裡擺開。
這些東西不值什麼大錢,但也關乎日後生計,趙青麥和剛從孃家回來的沈秀芹都看得仔細,柳氏也在一旁虎視眈眈,生怕給趙青麥多分了。
最麻煩的是銀錢。
趙家的錢,一向是柳氏在管。
趙大福是個甩手掌櫃,只知埋頭幹活,家裡的進項支出,全由柳氏說了算。
此刻,族長問起家中現銀,柳氏磨磨蹭蹭在族嬸的陪同下回屋拿了半天,才拿出一箇舊錢袋倒在桌上。
叮叮噹噹一陣響,一堆銅板散開,最大的不過是一些零碎的銀子角,加起來最多也就三西百文。
“就這麼多了。”柳氏眼神閃爍,不敢看人:“這些年家裡開銷大,青麥青禾相繼成親,大寶小寶荷花也漸漸大了,處處都要花錢,青麥的孩子也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實在沒什麼積蓄。”
三西百文?
趙青麥和沈秀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信和憤怒。
家裡有近二十畝地,就算交完稅,年成好時,除去口糧和一年花銷,怎麼也能剩下二三兩銀子。
趙大福是個半吊子大夫平時給人看看什麼頭疼腦熱還是可以的,趙青麥農閒時還會去打短工。
這麼多年下來,怎麼可能只有這點錢?
“就這麼點?”一位族老也皺起了眉頭:“柳氏,你掌家這些年,賬目可清楚?這錢……對不上數吧?”
柳氏強作鎮定:“我一個婦道人家,哪裡記得清那麼細的賬?反正錢是花在明處了,吃喝拉撒,人情往來,哪樣不要錢?不信你們問當家的!”
趙大福囁嚅道:“是沒啥錢……家裡日子緊巴……”
沈秀芹性子爽利,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她嫁過來這些年,沒少受柳氏的氣,幹活最多,吃穿最差,有點好東西都被柳氏扒拉給她的兒女。
此刻見柳氏竟然想用幾百文錢就把她們打發了,哪裡還忍得住?
她也不說話,轉身就衝進了堂屋東邊那間趙大福和柳氏住的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