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禾推車出了杏花溝,把村民們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初二的日頭明晃晃地照著,卻驅不散心頭那層淡淡的、冰涼的塵埃。
長樂抱著弟弟坐在一邊車斗裡,手裡捏著剛剛大舅娘給的一塊芝麻糖卻沒有吃。
她低著頭,偶爾偷偷抬眼看看沉默推車的孃親。
長歡心中難受至極,強忍著淚水。
孩子們雖然小,對剛才那場衝突的具體因果未必全懂,但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以及柳外婆惡狠狠的嘴臉,以及外公咬牙切齒的表情,都深深地印在了他們小小的心裡。
過了許久,長歡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猶豫了好一會,才用很輕很輕的聲音開口道:“娘!你別傷心。”
她的聲音太小,幾乎被車輪滾動的聲音蓋過,但宋青禾還是聽見了。
她腳步微微一頓,繼續推著車走了一段,來到一處平坦的背風處,才緩緩停下車,將車把支好。
她蹲下身,與車上的長歡平視。
長樂也立刻抬起頭來,緊張地看著孃親,長安己經睡著了。
宋青禾伸出手,輕輕拂開長歡額前被風吹亂的一縷碎髮,又摸了摸長樂有些冰涼的小臉。
她的指尖帶著薄繭,卻很溫暖。
看著兩個孩子滿是擔憂的雙眼,溫柔的笑了笑。
“娘不傷心。”她輕聲道
長歡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解。
剛才明明鬧得那麼難看,柳外婆罵得那麼難聽,外公也……
娘怎麼會不傷心呢?
宋青禾看懂了女兒的疑惑,她將目光投向遠處起伏的山巒,又收回來,落在孩子們身上,語氣平緩的說道:
“長歡,長樂,你們記住。血緣這東西,咱們沒得挑。 誰做你的爹孃,誰是你的兄弟姊妹,這是老天爺給的,由不得咱們選。”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杏花溝的方向。
“就像你們的外公,我的爹。還有二舅三舅和小姨,他們是我的血親,這是改變不了的。可這並不代表,他們就是我的家人,更不意味著,我就一定要為他們傷心,或者一定要按他們期望的方式去活。”
她重新看向孩子們,眼神溫柔而有力:“真正的家人,從來不是靠那一點點相同的血脈決定的。 真正的家人,是那個在你摔倒了會毫不猶豫伸手拉你起來的人,
是那個在你又冷又餓、寧願自己挨凍受餓也要把最後一口熱湯留給你的人,是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堅定地站在你身邊,相信你、支援你的人。”
她伸出手,一手輕輕握住長歡的小手,一手握住長樂的小手。
“就像奶奶。”她看向長歡:“當初所有人都不要我們了,是奶奶毅然決然,帶著我們回到桃花村,給我們一個能落腳的地方。她不是我的親孃,卻跟我的親孃一樣護著我,更護著你們。”
“就像你們的大爺爺、大奶奶一家。”
她繼續說道:“你們與他們並無多近的血緣,可在我們最難的時候,是他們給了我們遮風擋雨的屋子,幫我們站穩腳跟。平日裡總想著我們,有了麻煩擋在我們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