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裡是過年的樣子啊?
“鐵柱呢?他媳婦和孩子呢?大過年的,沒在家?”趙青麥忍不住問。
他二舅早年也是有媳婦孩子的,後來他媳婦帶著孩子去山裡採菌子的時候遇上了野狼,慌不擇路下摔了下來,當場就沒了。
後來大舅勸他再找一個,他不願意,只從村裡挑了個父親早亡母親改嫁的同宗孩子過繼了。
馮鐵柱就是二舅過繼的那個兒子。
馮二舅眼神一黯低下頭,枯瘦的手指搓著破舊的衣角,聲音更低了:“他們去他老丈人家拜年了,得晚上才回來。”
他頓了頓又急忙補充:“給我留了飯的,在鍋裡溫著……我還沒吃。”
宋青禾起身走到灶邊掀開鍋蓋。
裡面是半碗早己涼透的糙米粥,水多米少上面漂著幾根看不出顏色的青菜,旁邊還放著個又冷又硬的雜麵窩頭。
這就是所謂的留了飯。
趙青麥也看到了,拳頭捏得咯咯響,臉漲得通紅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二舅辛苦一輩子把他拉扯大,給他娶妻成家,如今竟被如此對待!
大過年的,自己一家去走親戚吃香喝辣,把個病弱的老爹獨自扔在冷鍋冷灶的家裡,就吃這個?
趙青麥聲音發顫:“他們……他們就給你吃這個?這大冷天的!你這身子……”
“沒事的青麥,我吃不了多少,這個……這個挺好,頂餓。”馮二舅慌忙打斷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鐵柱他……他也不容易,地裡收成不好,孩子又多……是我沒用,拖累他們了……”
看著二舅這副小心翼翼,生怕給兒子惹麻煩,甚至還要替苛待他的人辯解的模樣,宋青禾只覺得心如刀絞。
她的記憶裡,二舅的腰板總是挺首的,每次看到他們都會偷偷塞兩文錢,什麼時候都是笑呵呵的。
那個過繼來的馮鐵柱,究竟是怎麼磋磨他,才把他變成了如今這副畏縮、認命、連為自己爭一句都不敢的樣子?
她沒有再追問,怕二舅更難堪。
她在一邊坐了下來,先給二舅把了個脈,確定他只是因為常年吃不飽身體過於虛弱,並沒有其他的什麼毛病,才放下心來。
宋青禾從揹簍裡拿出年禮,將那包紅糖和芝麻餅放到桌上:“二舅,身子虛了喝點紅糖水暖暖,不用省,喝完了回頭我再給你送來。芝麻餅軟和,餓的時候墊墊肚子。”
說著又把剩下的東西放進旁邊的矮櫃裡。
趙青麥也壓下怒火,將自己帶來的年禮拿了出來。
其中一雙他媳婦特意做給二舅的厚實新棉鞋首接放在了地上:“二舅,這是秀芹給你做的鞋,你試試合腳不。”
馮二舅聽著兩個外甥的關心,嘴唇哆嗦起來,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湧上了淚花,他連忙用袖子去擦,卻越擦越多,最終低下頭肩膀無聲地聳動起來。
“二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