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辰把那個老舊的諾基亞結束通話,塞回褲兜。 捲簾門外的天矇矇亮。 江海市的晨霧有點嗆人,帶著股汽車尾氣和煎餅果子攤的油煙味。
他抬手,粗糙的大拇指搓了搓有些乾裂的嘴唇。 腦子裡全是剛才白虎說的那句話。
全被擰了腦袋。 擺成個“死”字。 真他媽會玩。
“誰打的電話啊,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安娜斜靠在破沙發上。 手裡不知道哪兒摸出個粉餅盒,正對著小鏡子補妝。
粉撲在臉上拍得啪啪響,掉下點白色的粉末,落在她那件寬大的男式T恤上。
蕭辰沒看她。 他走到角落的水池邊。 擰開水龍頭。 “嘩啦啦”的水聲衝散了修車行裡的一點沉悶。
他捧著涼水,胡亂在臉上搓了兩把。 冰涼的水珠順著下巴滴到鎖骨上,有點激靈。 “孫家那老頭和那個殘廢,死了。” 蕭辰拿過掛在水管上的髒毛巾。
毛巾上還沾著機油印子。 他擦了擦臉。 “在回省城的高速上,被人團滅了。” 安娜補妝的手停了。
粉餅盒“啪”地合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喲,這是有人搶你生意啊。” 她挑了挑眉,眼裡閃過一絲幸災樂禍。 “幾百號人,全軍覆沒?” “這手段,可比你狠多了。” 蕭辰把毛巾搭回水管上。
“狠不狠的,先不管。” 他轉身,看著裡屋那扇半掩的木門。 門縫裡透出一點微弱的暖光。 “這筆賬,早晚算到我頭上。”
“燕京那幫老東西,巴不得江海市亂起來。”
裡屋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蘇婉清趿拉著一雙塑膠拖鞋走了出來。 拖鞋不合腳,有點大,走起路來拖沓作響。 她頭髮隨便挽了個髻。
眼角還有點紅,但臉上的表情己經平靜了不少。 “出什麼事了?”
她手裡拿著個缺了口的搪瓷杯,走到水池邊。 杯子底部積著一層厚厚的褐色茶垢。 她倒了點熱水進去。
“孫宏圖死了。” 蕭辰沒瞞她。 他靠在工具臺上,隨手拿起一把生鏽的扳手在手裡掂量。 “被人截殺在高速上。腦袋都被擰下來了。” 蘇婉清拿著搪瓷杯的手猛地一抖。
熱水濺出來,燙紅了她白皙的手背。 “嘶。”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趕緊把杯子放在臺子上。
蕭辰一步跨過去。 抓起她的手。 掌心寬大粗糙,帶著常年幹粗活的硬繭。 “笨手笨腳的。” 他低聲罵了一句,語氣卻不重。 拉著她的手,首接按在水龍頭下用冷水衝。
刺骨的涼水激得蘇婉清縮了縮肩膀。 但她沒掙脫。 任由蕭辰握著。 那隻手雖然糙,但很穩,很熱。
“誰幹的?” 蘇婉清看著水流沖刷著自己發紅的手背,小聲問。 “不知道。” 蕭辰盯著水柱。 “可能是武道盟的餘孽,也可能是東方家留的後手。” 他關了水龍頭。
從旁邊的紙盒裡抽了兩張劣質紙巾。 紙巾有點糙,擦在皮膚上沙沙地響。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手上的水擦乾。 動作輕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蘇婉清看著他低垂的眉眼。 心臟又開始不受控制地怦怦亂跳。 她突然覺得。 不管外面天崩地裂。 只要有這個男人在,這個破敗的修車行。 就像是個堅不可摧的堡壘。
“那……我們會有危險嗎?” 她咬著紅唇,聲音軟軟的。 這五年,她習慣了硬撐。 現在,她只想做個躲在他身後的小女人。
蕭辰把溼透的紙巾扔進垃圾桶。 抬頭,對上她那雙水汪汪的鳳眼。 “有我在。” “閻王爺來要人,也得先問過我的拳頭。” 他這話說得狂。 但蘇婉清信。
她看著他下巴上那層青黑的胡茬。 忍不住伸出手。 指尖輕輕劃過。 有些扎手,有點癢。
“鬍子真長了。” 她輕聲嘟囔。 蕭辰抓住她作亂的手指。 順勢一拉。 蘇婉清驚呼一聲。 整個人首接撞進了他結實的胸膛裡。 撞得她鼻子發酸。 “你幹嘛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