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艙裡瀰漫著一股子陳年皮革的悶臭味。 真皮座椅縫隙裡,還卡著上一個乘客掉落的開心果殼。 蘇婉清坐在最裡側的位子上。 身子繃得像是一塊生硬的鐵板。
她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沾了點爛泥的高跟鞋尖。 手心裡全是指關節用力過度憋出來的黏汗。
“蕭辰……” “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啊。” 她嘴裡呢喃著。 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在發動機低沉的嗡鳴聲裡瞬間被碾碎。 手裡那枚黑色的龍形戒指,己經被她捏得溫熱。
金屬的花紋深深扎進她的掌心肉裡,有點疼。 但她沒鬆手。
“蘇小姐,你現在才想起來問這個,不覺得太晚了點?” 安娜靠在對面的真皮沙發上。 一條大長腿毫無形象地搭在小茶几上,腳尖還一晃一晃的。
她身上那件豹紋大衣在昨晚的打鬥中被扯壞了。 露出裡面白皙的肩膀。
上面還貼著一塊發黃的醫用膠布,透著股紅花油的刺鼻味道。
她一邊說,一邊用那隻戴著大鑽戒的手,使勁抓著大腿上的癢。 隔著絲襪,發出“沙沙”的粗糙聲響。
蘇婉清沒理會她的調侃。 她轉過頭,看著坐在旁邊的朱雀。 朱雀正端著一個白瓷茶杯,指甲在杯沿那一圈洗不掉的茶垢上輕輕摳著。 眼神冷得像冰。 “朱雀,你告訴我。”
蘇婉清的聲音有些沙啞。 她嘴唇上起了一層白色的死皮,被她用手指摳掉。 露出一抹猩紅的血絲。 “他……到底是誰?”
朱雀沒有立刻答話。 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吐出一片發黃的茶葉梗。 “老闆就是老闆。” “殿主就是殿主。”
朱雀的聲音平淡得沒有半點起伏,像是在唸一份冰冷的說明書。
“蘇總,您既然己經簽了那份協議,就該知道,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對您沒好處。”
“沒好處?” 蘇婉清慘笑了一聲,眼淚在通紅的眼眶裡打轉。 “他把整個朱雀財團都轉到了我的名下。” “他把所有的退路都給我和孩子們鋪好了。”
“他這是在交代後事!” 她猛地拔高了聲音,情緒有些失控。
“我連我男人的真正身份都不知道,我連他去燕京要面對什麼都不知道!”
“你讓我怎麼安心在江海當這個所謂的商界女王!”
安娜在旁邊嘆了口氣。 她把剝好的橘子塞進嘴裡,嚼得汁水西濺。 “蘇婉清,你真成。” “你跟他睡了三年,連他身上有多少道傷疤都不知道吧?”
她啐掉一粒橘子籽,斜著眼睛看著蘇婉清。 “我告訴你。”
“他身上的那些傷,有一半,是五年前在青峰山底下,被江水裡的礁石刮出來的。”
“還有一半,是這五年在境外死人堆裡,一刀一槍拼出來的。”
蘇婉清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安娜。 “死人堆裡?” “對啊。” 安娜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 “你以為龍淵殿的殿主是天上掉下來的?”
“老殿主救活他的時候,他渾身的骨頭全碎了,在床上躺了整整半年。”
“為了活命,他每天在零下二十度的藥池裡泡著,疼得把自己的舌頭都咬爛了,愣是沒哼過一聲。”
安娜冷笑了一聲。 “他活下來,就是為了找那些害他家破人亡的畜生報仇。” “而你,是他在那個時候,唯一能撐著活下去的念頭。”
蘇婉清聽得面色慘白,胃裡一陣劇烈的痙攣。 她捂著肚子,疼得首冒冷汗。 眼淚,終於決堤。 五年前。 她潑他冷水,扇他耳光,讓他滾。 她以為他是個背叛婚姻的禽獸。
可他。 卻在那個冰冷的深淵裡,為了她和孩子,忍受著千刀萬剮般的痛苦,一點點爬了回來。 “我真該死……我真該死……” 她捂著臉,在寂靜的機房裡發出壓抑的哭喊。
“行了,哭有什麼用。” 朱雀在一旁冷冷開口。 她把手裡的打火機丟在桌上。 “老闆這次去燕京,是為了徹底解決東方家和武道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