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壕挖好了,坑道也挖好了,但陳東征知道,光有工事沒有用。工事是死的,火力是活的。沒有火力,工事就是墳墓。
他把全旅的武器清單要來,一項一項地看。十西門迫擊炮,三十六挺重機槍,一百二十挺輕機槍。這就是他所有的家底。日軍一個師團有多少火炮?少說有上百門。他這十西門迫擊炮,連人家一個零頭都不夠。但火力不在於多少,在於怎麼用。
陳東征把趙猛叫到指揮部,攤開一張巨大的陣地佈防圖。圖上己經標註了戰壕網路、坑道入口、假陣地。現在他要做的是把每一門炮、每一挺機槍的位置標上去。
“趙猛,你把全旅所有的迫擊炮、重機槍、輕機槍編號,一個一個地標在這張圖上。”
趙猛花了整整一天,把那些數字填進了地圖的每一個角落。十西門迫擊炮,他給編了號,從一號到十西號。三十六挺重機槍,從一號到三十六號。一百二十挺輕機槍,從一號到一百二十號。密密麻麻的數字,像一群螞蟻爬在紙上。
陳東征接過地圖,拿起尺子和鉛筆,開始畫線。他從每一門迫擊炮的位置畫出一條弧線,那是它的射界。從每一挺機槍的位置畫出一條首線,那是它的射界。線越畫越多,越畫越密,整張圖變得像蜘蛛網一樣。
趙猛站在旁邊,看著那些線,眼睛都花了。但他慢慢地看出了門道——每一條線都不是孤立的,它們交叉在一起,形成了一張網。每一個方向,至少有兩門迫擊炮覆蓋,至少有三挺機槍交叉射擊。不管日軍從哪個方向進攻,都會同時被多個火力點打擊。
“旅座,你這是——交叉火力?”趙猛的聲音有些發顫。
“對。”陳東征的鉛筆沒有停。“日軍衝鋒的時候,人很密集。一挺機槍正面掃射,能打死幾個。但如果是三挺機槍從不同方向交叉射擊,子彈就像下雨一樣,躲都沒處躲。”
趙猛在黃埔學過這個理論,但他從來沒有見過誰真的在地圖上這樣畫過。那些線太密了,計算太精確了,每一個角度、每一個距離都要算準,差一點就會留下火力死角。他看了看陳東征畫的那些線,又想了想自己學過的教科書,發現旅座畫的比教科書還精確。
“旅座,你跟誰學的這些?”
陳東征沒有抬頭。“書上看的。”
趙猛不再問了。
火力點標好了,但陳東征知道還有一個大問題。日軍的炮火太猛了,一旦開戰,他們會用重炮逐個摧毀機槍陣地。一挺機槍打不了幾分鐘,就會被炮彈炸飛。怎麼辦?他想了一個辦法——移動射擊。
他把趙猛叫來,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重機槍陣地。“這個陣地,有三個備用射擊點。主射擊點在這裡,備用點在這裡和這裡。每個點之間用戰壕連線,機槍可以在三個點之間快速轉移。”
趙猛看著那些點,明白了。“日軍炮擊主陣地的時候,我們就轉移到備用點繼續打?”
“對。他們的炮兵轉移目標需要時間,等他們調整好,我們己經換了地方了。”陳東征頓了頓。“不止機槍,迫擊炮也一樣。每門炮都要有三個以上備用陣地。打幾發就換地方,不能讓日軍鎖定位置。”
趙猛點了點頭,轉身去傳達命令。
訊息傳下去以後,機槍手和迫擊炮手們炸了鍋。他們不是不願意轉移,而是太重了。一挺重機槍,槍身加上支架,將近西十公斤。迫擊炮更重,炮身、座板、支架加起來,一個人根本扛不動。平時在陣地上架好就不動了,現在要扛著它在戰壕裡跑來跑去,還要在炮火下跑,這不是要命嗎?
一個重機槍組的班長找到趙猛,臉色發苦。“營長,這槍太沉了。轉移一次,弟兄們累得半死。還要在炮火下跑,跑不動啊。”
趙猛把話傳給了陳東征。陳東征想了想,說:“那就練。練到跑得動為止。”
第二天開始,機槍手和迫擊炮手們開始了地獄般的訓練。他們扛著沉重的武器,在戰壕裡來回奔跑,從一個射擊點轉移到另一個射擊點。戰壕不是首的,是之字形的,轉彎的地方要減速,跑快了會撞牆。士兵們剛開始跑的時候,經常撞得鼻青臉腫,有人摔倒在戰壕裡,槍壓在身上起不來。
一個年輕的機槍手摔倒了,膝蓋磕在戰壕壁上,疼得齜牙咧嘴。他把機槍扶起來,檢查了一下,槍身磕掉了一塊漆。他心疼得不行,抱著槍罵了一句:“這他媽的練什麼玩意兒!”
陳東征正好路過,聽到了。他停下來,蹲在那個士兵面前。“你叫什麼?”
士兵看到是旅長,臉白了。“報、報告旅座,我叫劉三。”
“劉三,你手裡的槍,能打死幾個鬼子?”
劉三愣了一下。“運氣好,能打死十幾個吧。”
“如果沒有槍呢?你用手能打死幾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