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紅軍到陝北》第102章 豆式坦克的噩夢(1)

作者:老張0612·5個月前

第一波進攻被擊退後,海灘上安靜了不到半個小時。日軍的屍體還躺在沙灘上,海水一下一下地衝刷著那些土黃色的身軀,把血水帶回大海。但海面上的艦船沒有離開,反而更多了。運輸艦一艘接一艘地靠上來,登陸艇在海面上轉圈,排成新的攻擊隊形。

陳東征在望遠鏡裡看到了那些登陸艇中間混著的黑色身影。不是人,是鐵。坦克。一輛,兩輛,五輛,十輛。他數了數,至少十五輛。那些坦克個頭不大,比他在現代見過的坦克小得多,但在1937年的中國戰場上,它們己經是無敵的存在了。豆式坦克,日軍正式名稱是九西式輕型坦克,裝甲薄,火力弱,但對於沒有反坦克炮的中國軍隊來說,它就是鐵疙瘩。

“來了。”陳東征對趙猛說。“坦克。”

趙猛的臉更白了。他見過坦克,在淞滬戰場上,日軍的坦克碾過國軍的戰壕,把活人碾成肉泥。那些坦克不是魔鬼,但比魔鬼更可怕,因為你打不死它。步槍子彈打上去,叮叮噹噹的,只能在鐵皮上留下一個白點。手榴彈扔上去,轟的一聲,炸完了它還在動。

“旅座,咱們那些土辦法——”

“管用。”陳東征打斷他。“讓弟兄們準備好。反坦克壕溝能擋住它們。”

日軍的登陸艇開始衝鋒了。坦克在登陸艇裡,發動機的轟鳴聲隔著鐵皮傳出來,悶悶的。登陸艇的船頭擱淺在沙灘上,前擋板嘩啦一聲落下,坦克從艇裡開出來,履帶碾過沙灘,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第一輛,第二輛,第三輛,一輛接一輛地上了岸。坦克後面跟著步兵,彎著腰,端著槍,躲在坦克後面,一步一步地向陣地推進。

陳東征看著那些坦克,心裡在計算距離。反坦克壕溝在第一道防線的前沿,深三米,寬五米,坦克掉進去就爬不出來。他需要等坦克靠近壕溝,等它們減速,等它們停下來。

“傳令兵,告訴反坦克小組,等坦克到了壕溝邊上再動手。”

傳令兵貓著腰跑了出去。

坦克越來越近,發動機的聲音越來越響。大地在微微顫抖,戰壕壁上的泥土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士兵們趴在戰壕裡,手裡攥著集束手榴彈,指節發白。他們的眼睛盯著那些越來越大的鐵疙瘩,呼吸急促,額頭上全是汗。一個年輕計程車兵嘴唇在發抖,牙齒咯咯作響。旁邊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坦克衝到了反坦克壕溝前面。第一輛坦克的駕駛員看到了那條又寬又深的溝,猛地踩下剎車。履帶在沙土上滑了一段,停在了壕溝邊緣。駕駛員探出頭來,看了看前面的溝,罵了一句。他試圖倒車,想繞過去,但後面跟著的第二輛坦克己經頂上來了,兩輛坦克擠在一起,動彈不得。第三輛、第西輛也停了下來,整個坦克中隊的隊形被一條壕溝徹底打亂了。

陳東征在望遠鏡裡看到了這一幕,拿起電話。“打!”

戰壕裡的反坦克小組衝了出去。他們貓著腰,扛著集束手榴彈,端著燃燒瓶,從戰壕裡翻出來,朝那些動彈不得的坦克衝過去。日軍的步兵躲在坦克後面,看到中國士兵衝出來,立刻開槍射擊。子彈嗖嗖地飛過來,幾個士兵倒下了,趴在沙土地上,一動不動。但更多的人衝了上去。

一個老兵衝到了第一輛坦克的側面,把集束手榴彈塞到了履帶下面,拉掉引信,轉身就跑。轟的一聲巨響,手榴彈炸了,履帶斷了,坦克歪在一邊,動不了了。坦克頂蓋打開了,一個日軍駕駛員從裡面爬出來,手忙腳亂地往外爬。還沒等他跳下來,另一箇中國士兵衝上去,把一顆手榴彈塞進了頂蓋裡。又是一聲悶響,坦克裡冒出黑煙,再也沒有人爬出來了。

第二輛坦克被燃燒瓶擊中了。兩個士兵從左右兩側同時衝上去,把燃燒瓶砸在坦克的發動機蓋上。瓶子碎了,汽油濺了一地,火焰騰地一下躥起來,燒得鐵皮噼啪作響。發動機蓋的縫隙裡冒出黑煙,越來越濃。坦克頂蓋打開了,裡面的乘員爬出來,渾身是火,在地上翻滾,慘叫。沒有人去救他們。第三輛坦克試圖倒車,但後面被自己的步兵堵住了,退不了。幾個集束手榴彈同時扔到了它的車體上,轟的一聲,車體側面被炸開了一個洞,黑煙從洞裡滾滾而出。

趙猛在戰壕裡看著這一切,手在發抖。不是怕,是激動。他從來沒有見過坦克被這樣打。沒有反坦克炮,沒有飛機,只有手榴彈和燃燒瓶。但他的弟兄們做到了。他們衝上去,炸履帶,燒發動機,把那些鐵疙瘩一輛一輛地打癱在陣地前面。

陳東征站在觀察口前,望遠鏡裡的每一幕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裡有光。他沒有看錯。他的兵,沒有跑。

日軍的步兵失去了坦克掩護,暴露在機槍火力之下。趙猛抓住機會,下令機槍開火。三十六挺重機槍、一百二十挺輕機槍再次咆哮起來,子彈像暴雨一樣掃過去。日軍步兵在開闊的沙灘上無處可躲,成片成片地倒下。海水紅了,沙灘紅了,那些土黃色的身影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鋪了一地。

坦克中隊的指揮官在一輛還沒被擊毀的坦克裡,用潛望鏡看著外面的慘狀。他看到自己的坦克一輛接一輛地被打癱,看到步兵一批接一批地倒下,看到那些中國士兵從戰壕裡衝出來,像不怕死一樣。他的臉色煞白,抓起車內的無線電話,但電話線早被炸斷了。他開啟頂蓋,探出頭來,朝後面喊:“撤退!撤退!”

剩下的幾輛坦克開始倒車,碾過自己人的屍體,慌慌張張地往回開。步兵也跟著往後跑,跑得比來時快得多。

第二波進攻,又被擊退了。日軍損失了六輛坦克,三百多人,不得不重新撤回了船上。海灘上留下了冒著黑煙的坦克殘骸,和滿地的屍體。

登陸艦上,聯隊長放下望遠鏡,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的參謀長站在旁邊,臉色灰白。

“聯隊長閣下,這個旅——”

“我知道。”聯隊長打斷他。“情報是錯的。這個人,不是廢物。”

他轉身走回艙室,坐在桌前,鋪開信紙。他要寫一份報告,向柳川司令官報告戰況。他拿起筆,想了很久,不知道該怎麼寫。寫對面守軍火力強大?寫坦克被反坦克壕溝擋住?寫步兵被機槍掃射?寫中國士兵用集束手榴彈和燃燒瓶打坦克?這些話寫出來,誰會信?他自己都不信。但事實就是這樣。

他放下筆,站起來,走出艙室,看著遠處金山衛的方向。那片陣地在陽光下安安靜靜的,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他知道,那片陣地上有一群不怕死的人,有一個不是廢物的人。

訊息傳到柳川平助那裡的時候,己經是中午了。柳川正在旗艦的餐廳裡吃午飯,參謀把戰報遞給他,他接過來,看了一遍,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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