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紅軍到陝北》第112章 日軍大本營的“命令”(1)

作者:老張0612·4個月前

第二個月結束的那天,柳川平助沒有去指揮部。他把自己關在艙室裡,誰都不見。副官在門口站了整整一個上午,端來的早飯涼了又換,換了又涼,原樣端進去,原樣端出來,一口沒動。窗外,海面上的風很大,浪頭拍打著艦體,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門。他坐在床邊,看著牆上那張金山衛的地圖,看了很久。

兩個月。六十天。他的第十軍,兩個師團,上百架飛機,幾百門大炮,幾十艘軍艦,被一箇中國旅擋在金山衛兩個月。死了一萬五千人,寸步未進。他想起東京大本營那些參謀的臉,想起他們聽說金山衛還在中國軍隊手裡時的表情。他想起國內那些報紙,那些記者會怎麼寫——“皇軍受挫金山衛”“第十軍久攻不下”。他想起海軍那些人嘴角的笑,那種“你們陸軍果然不行”的笑。他的拳頭攥緊了。

下午,柳川終於走出了艙室。他走進指揮部,坐在桌前,把桌上的檔案掃到一邊。參謀們低著頭,不敢看他。他的臉色很差,眼袋很深,顴骨突出來,軍裝皺巴巴的,領口敞開著。他看起來不像一個將軍,像一個在賭場裡輸光了全部家當的賭徒。

“把情報課的人叫來。”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情報課長山本中佐走進來的時候,腿在發抖。他站在柳川面前,立正敬禮,手指在褲縫旁邊微微哆嗦。他的兩個參謀己經死了,被柳川親手下的命令。他不知道今天是輪到他,還是輪到別人。

柳川沒有還禮。他把一疊戰報摔在桌上。“你看看。這是你給的情報。”

山本拿起戰報,一頁一頁地翻。上面的數字他早就背下來了——傷亡一萬五千,金山衛還在。他放下戰報,低著頭。

“將軍,我們的情報——沒有錯。”

柳川盯著他。“沒有錯?沒有錯,皇軍會死一萬五千人?沒有錯,那個廢物旅長能擋住兩個師團兩個月?”

山本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將軍,陳東征的確沒有作戰經驗。黃埔六期,從未上過戰場。我們的情報來源——”

“夠了。”柳川打斷他。他站起來,走到山本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你的情報說他沒有作戰經驗。那他打的是什麼仗?紙上談兵?你的情報說他的部隊是雜牌旅,裝備差,訓練差。那擋住皇軍兩個師團的是什麼?是鬼嗎?”

山本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他的後背被冷汗浸透了,軍裝貼在身上,涼颼颼的。他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柳川不會聽。

柳川轉過身,走到舷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海面。風很大,浪頭翻湧著,白色的浪花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指揮部裡的人都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那兩個參謀,誰補上來的?”

山本的聲音在發抖。“田中少佐和小林大尉。”

“槍斃。”柳川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山本猛地抬起頭。“將軍——他們剛補上來,情報不是他們做的——”

“槍斃。”柳川重複了一遍。“他們的前任做錯了事,他們沒有查清楚,就接了手。一樣該死。”

山本站在那裡,嘴唇在發抖。他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他立正,敬禮,轉身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聽到柳川在後面說了一句:“再查不清楚,下一個就是你。”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快步走了。

當天下午,田中少佐和小林大尉被帶到旗艦的甲板上。兩個人都很年輕,田中二十七歲,小林二十五歲。他們跪在甲板上,面對著大海,背對著執行槍決計程車兵。沒有審判,沒有辯護,只有一道命令。槍響了,兩具屍體倒在甲板上,血順著甲板流進了海里。海風吹過來,把血的味道吹散了。

訊息傳遍了整個艦隊。情報部門的人臉色灰白,大氣都不敢出。作戰部門的人低著頭,假裝什麼都不知道。海軍的人站在遠處,看著,不說話,不笑。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們的眼睛裡有一種光。那種光不是同情,不是幸災樂禍,是一種更冷的、像是“你們陸軍也有今天”的光。柳川站在舷窗前,聽到了槍聲。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窗臺上輕輕敲了兩下。他想起那個叫陳東征的中國旅長,想起那些被他槍斃的參謀。他不知道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他只是覺得,自己總得做點什麼。不做點什麼,他會被憋死。

當天晚上,大本營的電報到了。電報很長,寫了很多字,但意思只有一個——“金山衛為什麼還沒拿下來?”柳川把電報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放下電報,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想起兩個月前,他站在這個作戰室裡,對部下們說:“一個星期,拿下金山衛。”一個星期變成兩個星期,兩個星期變成一個月,一個月變成兩個月。他不知道怎麼跟大本營解釋。說對面工事太堅固?說對面火力太猛?說對面指揮官太厲害?這些話都是實話,但大本營不會聽。大本營要的是結果,不是理由。他拿起筆,寫了回電。措辭很剋制,沒有找藉口,沒有推卸責任,只是陳述事實——敵人工事堅固,火力配置專業,指揮官指揮得當,皇軍傷亡慘重,需要增援。他寫完,看了一遍,簽了字。

大本營的回電來得很快。這次只有幾行字:“必須在第三個月內拿下金山衛。大本營己批准增派重炮和轟炸機。柳川君,不要讓大本營失望。”柳川看著那幾行字,沉默了很久。第三個月。他還有一個月。一個月內,拿下金山衛。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盯著金山衛那個點。他的眼睛佈滿血絲,顴骨突出來,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他把指甲深深嵌進地圖上金山衛的位置,彷彿要把那個點摳掉。

“傳令。”他的聲音沙啞。“給大本營回電,請求增派重型加農炮,口徑越大越好。請求增派轟炸機,數量越多越好。告訴大本營,我需要在一個星期內把金山衛夷為平地。”

參謀立正。“嗨!”轉身跑了出去。

柳川一個人站在地圖前,看著金山衛那個點,看了很久。他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他想起了陳東征那張他從沒見過的臉。他不知道自己恨的是陳東征,還是恨的是自己,還是恨的是那些給他提供錯誤情報的人。他只知道,他要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裡,把金山衛從地圖上抹掉。

金山衛的坑道里,陳東征也在看地圖。他不知道柳川槍斃了第二批情報參謀,不知道大本營給柳川下了死命令,不知道柳川發誓要在一週內把他炸平。他只知道,第二個月過去了,他的陣地還在,他的兵還在。他抬起頭,看著趙猛。“第二個月的傷亡統計出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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