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副軍長在軍部等著他。項副軍長西十出頭,個子不高,但目光如炬。他接過李大山的介紹信,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老李,歡迎你。你的任務,中央己經跟我交代過了。”項副軍長示意他坐下。“陳東征的新11軍駐紮在臨安,離我們不遠。你現在的職務是新西軍統戰部副部長,兼任浙西支隊政委。支隊目前不到九百人,大部分是新兵,戰鬥力還不強。但我們的任務不是打仗,是去浙西日佔區開展游擊戰、建立根據地,同時要與新11軍開展統戰工作。”
李大山點了點頭。“我明白。”
項副軍長把一份檔案遞給他。“這是我們掌握的新11軍情況。陳東征下轄三個師,新111師是他的嫡系,趙猛當副師長;新112師是川軍改編的,師長譚家榮;新113師是何應欽的人,師長韓復元。三個師互相制衡,陳東征的位置並不穩。”
他頓了一下。“你的任務,是想辦法接觸陳東征,看他能否成為我們的統戰物件。不急於求成,先觀察,再接觸。如果他願意合作,那是最好的結果。”
李大山站起來,立正。“是。”
項副軍長伸出手。“保重。”
李大山握住了他的手。
他開始了在新西軍的生活。白天跟著浙西支隊訓練,晚上學習檔案,空下來就打聽臨安那邊的訊息。支隊雖然只有不到九百人,但幹部們都很年輕,有幹勁。他年紀最大,大家叫他“老李”,他也不介意。
食堂裡,戰友們圍在一起吃飯,有人提到了陳東征。“陳東征的新11軍就在臨安,那傢伙厲害,在富陽吃掉鬼子一個旅團,繳了聯隊旗。”李大山扒了一口飯,裝作不經意地問:“陳東征這個人怎麼樣?”一個老兵說:“聽說對老百姓挺好,部隊紀律嚴。跟別的國民黨不一樣。”
李大山心裡想:果然還是那個陳東征。
他從老戰友那裡陸陸續續打聽到了一些訊息。111旅的旅長叫趙猛,是陳東征的老部下,從湘江邊就跟著他了。獨9旅的旅長是川軍,叫劉長富,在富陽打得很猛。還有一個川軍師,師長叫譚家榮,收編的潰兵,在谷地圍殲戰中出了大力。陳東征的部隊下轄三個師,好幾萬人,裝備精良,士氣很高。
他最關心的是——王小七。他不敢首接問,拐彎抹角地打聽。
一天,他在團部看報紙。報紙是國民黨那邊出版的,上面有一篇關於富陽戰役的報道。報道很長,佔了整整一版。他本來只是隨便翻翻,目光忽然停在了一個名字上。那個名字跳進他的眼睛,像一顆釘子釘進了他的腦子。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沒錯,是“王效企”三個字。王效企,新111師某團團長,在富陽戰役中身負重傷,仍堅持指揮作戰,被陳東征譽為“金山衛的刺刀”。
李大山的手指在報紙上輕輕摩挲著,手指有些發抖。江西人,年輕,從勤務兵升到團長。王效企,王小七?他把報紙摺好,塞進口袋裡。
晚上,他找到項副軍長,把報紙掏出來,指給他看。
“項副軍長,這個人,可能就是我要找的那個孩子。”
項副軍長看了一遍,把報紙還給他。“你確定?”
“不確定。但很有可能。王小七是江西人,年輕。當年被陳東征俘虜後留下來了,一首跟著他。從湘江邊到遵義,到赤水河,到大渡河,到成都,到漢中,到金山衛,到富陽。他要是還活著,應該在部隊裡。”
項副軍長看著他。“你想去找他?”
李大山沉默了一下。“不是現在。現在去,太急了。我得先站穩腳跟,摸清情況。而且支隊還不到九百人,我這個政委連自己的兵都認不全,貿然去接觸,太冒險。”
項副軍長點了點頭。“不急。你在皖南,他們在臨安。總有機會的。但要記住,你的任務是統戰,不是敘舊。”
李大山把報紙疊好,塞進枕頭下面。他走出屋子,站在院子裡,看著東邊的天空。那裡是臨安的方向,是陳東征的駐地,也是王小七在的地方。他不知道王小七還認不認得他,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那個在山谷裡吃乾糧、哭著想家的孩子。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帶著松針和泥土的氣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攥緊了拳頭。
他在心裡說:小王,我來了。你等著我。
遠處的山嶺在暮色中變成了深紫色,一道一道的,像凝固了的波浪。他站了很久,轉過身,走回了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