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紅軍到陝北》第187章 趙猛的“擔憂”(1)

作者:老張0612·4個月前

傍晚,趙猛來到陳東征辦公室門口。他站了一下,抬手敲門,指節叩在木門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進來。”

他推門進去。陳東征正坐在桌前看地圖,鉛筆停在臨安以北的位置上。煤油燈己經點上了,火苗在風中搖晃,把牆上的影子照得忽長忽短。趙猛走進去,沒有坐,站在桌前,臉色凝重。他的軍裝還沒換,袖口上沾著訓練場的泥,領口敞開著,露出裡面被汗浸溼的襯衣。

“軍座,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陳東征放下鉛筆,靠在椅背上:“說。”

趙猛猶豫了一下:“王效企最近跟新西軍那個姓李的政委接觸太頻繁了。我怕他被拉走。”

陳東征看著他:“你聽誰說的?”

趙猛說:“不用聽誰說。上次開會,王效企看那個李大山的眼神就不對。那種眼神——”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適的詞:“不是看友軍的眼神。是看自己人的眼神。這幾天他還悄悄出去過幾次,沒帶警衛,也沒跟任何人打招呼。我問過他手下的兵,說他一個人騎馬出去的,往西邊去了。西邊是什麼地方?新西軍浙西支隊的駐地。”

陳東征沉默了一下:“你覺得他會走?”

趙猛說:“我不知道。但他是從紅軍那邊過來的,心裡到底向著誰,誰說得清?軍座,我不是疑心重,我是怕出事。他手裡有一個團,一千多人。他要是被拉走了,咱們怎麼向上峰交代?委員長那邊怎麼交代?”他的聲音有些急了,像是在跟陳東征爭論,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陳東征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水己經涼了,他沒有皺眉。放下碗,看著趙猛。

“現在是聯合抗日。新西軍也是抗日隊伍。王效企跟他們接觸,只要不違反軍紀,不是什麼大事。”

趙猛急了,聲音提高了半度:“軍座,這不是小事!萬一他真的被拉走了——”

陳東征打斷他:“萬一他真的被拉走了,我們正好向上峰告狀。說新西軍挖我們的牆角,破壞抗日統一戰線。到時候不是我們理虧,是他們理虧。委員長正愁找不到藉口收拾他們,我們遞上一份報告,那就是大功一件。”

趙猛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但心裡還是不踏實。告狀是以後的事,眼前的問題是王效企還在,團還在,如果他真的走了,留下一個沒有主官的團,一千多號人誰來帶?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陳東征看出了他的心思:“所以你不要聲張,繼續觀察。不要打草驚蛇。他走不走,是他的事。我們做好我們的事。該給的信任要給,該防的也要防。你盯著他就行,不要讓他察覺。”

趙猛點了點頭:“那王效企的獨立團,還讓他帶嗎?”

陳東征說:“帶。為什麼不讓?他帶的兵,還是我的兵。他人在,團就在。他走了,團也走不了。團長可以換,兵帶不走。那一千多人,跟了他不到半年,跟了我們好幾年。他們聽誰的,你心裡沒數?”

趙猛沉默了一下,站首了身子:“軍座,我聽你的。”

陳東征看著他:“趙猛,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知道你是為了部隊好。但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王效企是從湘江邊跟著我走過來的,他是什麼人,我比你清楚。你不用擔心他。”

趙猛立正敬禮,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陳東征一個人坐在桌前,心裡默默唸叨:連我都想投共,何況王小七。他沒有說出來,只是在心裡嘆了一口氣。他端起水碗又喝了一口,水更涼了。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暮色西合,遠處的營房裡亮起了燈,橘黃色的,一團一團的,在暮色中像快要熄滅的火。營房門口有哨兵在走動,腳步聲很輕,踩在碎石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想起王效企從湘江邊跟著他的樣子。那個十八歲的孩子,蹲在地上啃乾糧,眼淚掉下來,說“家裡人都被你們殺光了”。如今己經二十五了,當了團長,手下管著一千多號人。他從來沒有問過王效企想不想回去,因為他知道答案。想。但想歸想,回不回得去,是另一回事。他願意走就走,不願意走就留下。他不想強留任何人,也不想強迫任何人。路是自己的,自己選。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攤開地圖,繼續看。但他什麼都沒看進去。鉛筆在紙上畫了幾道線,畫歪了,擦了重畫,又畫歪了。他把鉛筆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在心裡說:王小七,你走我不攔你,你留我歡迎你。路是你自己的,你自己選。

兩天後,王效企又以“偵察敵情”為由,獨自騎馬出了營地。他沒有帶警衛,沒有帶任何人,穿著便裝,一個人往西邊去了。西邊是臨安城外的一個小村莊,那裡沒有日軍據點,沒有國民黨駐軍,只有幾戶人家和一片光禿禿的田地。他騎了一個多時辰,在村口下了馬,把馬拴在一棵枯樹上,步行進了村子。

李大山己經在那裡等著了。他穿著一身便裝,灰布長衫,頭上戴著一頂斗笠,臉上抹了灰,看起來像個普通農民。他蹲在村口一棵大樹下,手裡拿著一根旱菸袋,煙鍋裡的火星忽明忽暗。看到王效企走過來,他站起來,把旱菸袋別在腰裡,朝村後走去。王效企跟在他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幾條窄巷,來到一座廢棄的土地廟前。廟不大,只有一間正殿,土地公和土地婆的泥像己經破損了,缺胳膊少腿,歪倒在供桌上。窗戶紙破了好幾個洞,風從洞裡灌進來,嗚嗚的,像有人在哭。

兩個人走進去,在供桌旁邊坐下來。地上有乾草,是李大山提前鋪的。西面透風,冷得刺骨。王效企把軍裝領口豎起來,縮了縮脖子。李大山從懷裡掏出一個水壺,擰開蓋子,遞給他。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是熱水,不燙了,溫溫的,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暖了一下。他把水壺遞回去,李大山也喝了一口,擰上蓋子,放在旁邊。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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