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紅軍到陝北》第189章 浙西支隊的“亮相”(2)

作者:老張0612·4個月前

拂曉,兩支部隊進入預設陣地。王效企趴在公路拐彎處北側的山坡上,望遠鏡裡看著空蕩蕩的公路。獨立團的戰士趴在掩體裡,槍口指向公路,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咳嗽。山坡上的枯草被霜打白了,踩上去咯吱咯吱響。東邊的天際泛起了魚肚白,光線從地平線慢慢漫上來。李大山帶著浙西支隊埋伏在公路南側的灌木叢裡,負責切斷退路。他的戰士們趴在草叢中,身上蓋著枯枝和樹葉,一動不動。他的手裡握著一把駁殼槍,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手心裡全是汗。

上午九時,日軍的車隊出現在公路盡頭。三輛卡車,一輛裝甲車,車頭上掛著太陽旗,在晨風中微微飄動。裝甲車在前面開路,後面跟著三輛卡車,車廂上蒙著帆布,看不清裝的是什麼。車輪碾過碎石路面,揚起一陣塵土。

王效企低聲下令:“準備戰鬥。等裝甲車過了拐彎處再打。”他的聲音很穩,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激動。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

裝甲車拐過彎,進入伏擊圈。王效企舉起手,猛地往下一揮。“打!”

獨立團的機槍、步槍同時開火。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下,第一輛卡車的輪胎被打爆,歪倒在路邊,車上的日軍跳下來,趴在公路邊還擊。裝甲車停下來,機槍塔旋轉著,朝山坡上掃射。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火星。王效企趴在掩體後面,子彈從他頭頂飛過,他紋絲不動。

“爆破組,上!”他從掩體裡躍出去,帶著突擊組從側翼衝向裝甲車。幾個士兵抱著炸藥包跟在後面,貓著腰,踩著碎石,跑得飛快。日軍的機槍掃過來,一個士兵倒下了,抱著炸藥包趴在地上。另一個士兵衝過去,撿起炸藥包,繼續往前衝。他把炸藥包塞到裝甲車履帶下面,拉掉引信,轉身就跑。轟的一聲巨響,裝甲車的履帶被炸斷了,車身歪倒在路邊,機槍塔裡的槍聲停了。

李大山在公路南側看到裝甲車被炸燬,下令開火。浙西支隊的機槍、步槍從後方射擊,截斷了日軍的退路。日軍陷入兩面夾擊,一部分趴在公路邊還擊,一部分試圖往田野裡跑。李大山帶著戰士們從灌木叢裡衝出來,端著刺刀,追著那些逃跑的日軍。他的駁殼槍響了,一個日軍倒下了,又一個倒下了。他的眼睛紅了,什麼也看不清,只看到那些土黃色的身影在田野裡奔跑。

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日軍押送小隊被全殲,裝甲車被炸燬,十幾輛卡車癱在公路上,車廂裡的物資散了一地。彈藥箱、糧食袋、藥品箱、軍毯,堆得像小山。獨立團和浙西支隊計程車兵們歡呼著,跳上卡車,把物資往下搬。

王效企站在公路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軍裝被汗水浸透了,臉上全是灰,左臂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手肘往下淌,但他沒有感覺到疼。他把望遠鏡遞給旁邊的通訊員,走到裝甲車殘骸旁邊,用腳踢了踢被炸斷的履帶。

李大山從田野那邊跑過來,渾身是土,臉上有道被樹枝劃破的血痕,但眼睛很亮,嘴角咧著笑。“王團長,打得好!”王效企看著他。“你們也打得好。配合默契。”

兩個人拍了一下對方的肩膀,誰都沒有說話。

部隊開始搬運物資。獨立團的戰士把彈藥箱和藥品箱往自己這邊搬,浙西支隊的戰士也往自己這邊搬。兩堆物資越堆越高,分界線卻越來越模糊。一個獨立團的排長走過來,壓低聲音對王效企說:“團長,這些彈藥咱們自己留著吧。新西軍不缺這點東西。”王效企瞪了他一眼。“什麼新西軍不缺?他們不到九百人,裝備比我們差得多。你看他們的槍,漢陽造、老套筒,有的還是鳥銃改的。彈藥更缺,每人不到二十發。”排長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王效企抬起手製止了他。

李大山站在旁邊,沒有說話,但他的耳朵豎著,什麼都聽到了。他的心裡有些發酸。

王效企走到物資堆前,蹲下來,把彈藥分成兩堆。一堆多,一堆少。他把多的那堆推到獨立團那邊,少的推到浙西支隊那邊。糧食和藥品也分成兩份,一份多,一份少。他站起來,把少的那份推到李大山面前。“這些給你們。”

李大山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緊。“王團長,謝謝。這些人情,我們記下了。”

王效企看著他的眼睛。“軍座說了,打鬼子不分你我。這些東西,本來就是從鬼子手裡繳的,分給誰都是打鬼子。我們多拿一點,是因為我們人多、消耗大。你們人少,但更需要藥品。老李,你不用謝我,我不是在幫你們,是在幫中國人。”

李大山看著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睛有些紅,但忍住了。他沒有再說話,鬆開手,轉身指揮戰士們搬運物資。

王效企看著他的背影。老李的背有些駝了,走路的時候左腿微微有點瘸,是當年在湘江邊受傷留下的後遺症。他想起在山谷裡,老李蹲在他旁邊,說“別怕,我們會贏的”。那時候他十八歲,老李三十出頭。現在他二十五了,老李快西十了。他還活著,老李也還活著。他吸了一口氣,轉過身,走向自己的部隊。

部隊開始撤退。獨立團和浙西支隊分成幾路,消失在丘陵深處。日軍的援軍到達時,戰場上只剩下被炸燬的卡車和日軍的屍體。

當天晚上,王效企給陳東征發了一份詳細的戰報。他如實彙報了戰鬥經過——殲敵一個小隊,繳獲步槍三十餘支、機槍兩挺、彈藥十餘箱、糧食兩千斤、藥品一批。戰報最後寫了一句:“物資分配,獨立團得三分之二,浙西支隊得三分之一。”他沒有解釋為什麼這樣分,也不需要解釋。

陳東征在臨安軍部收到了這份戰報。他看了一遍,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把戰報遞給趙猛。趙猛接過戰報,看了一遍,眉頭皺了一下。“軍座,那麼多彈藥,分給新西軍三分之一——”

陳東征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王效企沒給我丟人。仗打得好,物資分得也好。”

趙猛說:“可那是咱們繳獲的——”

“給就給了,鬼子那裡還有。下次再繳。”陳東征打斷他。“打鬼子,不分你我。這話不是說著玩的。王效企做到了,我們做不到?”

趙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軍座,您這是大方。”

陳東征說:“不是大方。是應該的。你告訴王效企,仗打得好,物資分得也好。以後跟新西軍合作,就這樣辦。不用請示。”

趙猛立正敬禮,轉身走了。

陳東征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掛在槐樹梢頭,把院子照得銀白一片。他站了很久,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什麼。他想起王效企在電報裡寫的那些話。隱晦的,剋制的,小心翼翼的。他知道王效企在擔心什麼,怕他不同意,怕他為難,怕他被人告狀。但他也怕——怕王效企不敢邁出那一步,怕他永遠活在糾結裡,怕他不知道自己是誰。現在好了。他邁出去了。他打了勝仗,分了物資,說了“打鬼子不分你我”。他做到了他沒有做到的事。他想對王效企說:好樣的。但他沒有說。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月亮,嘴角微微翹著。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把領口緊了緊,轉身走回了辦公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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