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山蹲在臨時指揮所裡，看著地圖發愁。浙西支隊進入嘉興地區己經半個月了，打了幾個小仗，伏擊了一個日軍巡邏隊，炸了一座小橋，繳獲了幾支步槍，幾十發子彈。這點戰果，拿回去都不好意思跟項副軍長彙報。一個老戰士蹲在門口擦槍，擦著擦著嘆了口氣。“政委，咱們這樣小打小鬧，什麼時候才能打出名氣？老百姓看我們的眼神，跟看國民黨也沒什麼兩樣。”
李大山沒有抬頭。他知道老戰士說的是實話。浙西支隊不到九百人，裝備差，彈藥少，打不了硬仗。但老是打蚊子，打不死大象，老百姓不會把希望寄託在你身上。他想起項副軍長的話：“要打，就打一場像樣的仗。讓老百姓看到，新西軍是真正打鬼子的。”
他決定聯絡王效企。
獨立團在嘉興以北活動，離他們不遠。如果兩支部隊配合，搞一次大的，不是沒有可能。他讓通訊員透過秘密渠道給王效企送了一封信，信寫得很簡單：“獨立團如有機會，可聯合行動。浙西支隊願配合。”他特意叮囑通訊員：“不要留下文字，信看完就燒掉。”通訊員問：“萬一王團長不答應呢？”李大山說：“他會答應的。他是王小七，不是別人。”
王效企收到李大山的信時，己經是第二天傍晚。他坐在帳篷裡，把信看了兩遍，內容很簡單，但他想了很久。聯合行動，打鬼子，這是好事。但跟新西軍合作，上面會怎麼想？軍座會怎麼想？他擔心陳東征會猶豫，甚至拒絕。但如果不請示，擅自行動，出了問題他擔不起。
他走到電臺前，讓報務員發了一封電報。電報很簡短，措辭隱晦。“軍座：友鄰部隊有意配合進行一次聯合行動。地點在北面，目標運輸線。請指示。”報務員問他發給誰，他說：“軍部。加密。”
陳東征收到電報時，己經是晚上了。他正坐在辦公室裡看地圖，王德福把譯好的電文遞過來，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友鄰部隊”三個字，別人看不懂，他看得懂。在北面嘉興一帶，能跟獨立團“聯合行動”的友鄰部隊，只有一支。他放下電文，靠在椅背上。
趙猛正好進來送檔案，看到他若有所思的樣子，問了一句：“軍座，怎麼了？”
陳東征把電文遞給他。“王效企來的。說想跟新西軍聯合行動。”
趙猛接過電文，看了一遍，眉頭皺了起來。“軍座，這——”
“你覺得呢？”
趙猛沉默了一下。“打鬼子是好事。但跟新西軍合作，上面要是知道了，不好交代。委員長那邊盯著呢。萬一有人告狀，說我們通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陳東征看著他。“那你覺得應該拒絕？”
趙猛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能不能換個方式？獨立團自己打，不用新西軍配合。”
陳東征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趙猛。“獨立團自己打，能打多大的仗？一個運輸隊，一個小隊，打了也就打了。王效企想打大的，需要人手。新西軍浙西支隊雖然人不多，但他們熟悉地形，有群眾基礎。加上他們，勝算大，傷亡小。”
趙猛沒有說話。
陳東征轉過身。“你怕什麼？怕上面告狀？聯合抗日，是委員長定的調子。新西軍也是國民革命軍，跟友軍配合打鬼子，有什麼錯？誰要告狀，讓他去告。我倒要看看，告狀的人敢不敢說‘不應該跟新西軍聯合抗日’。”
趙猛被他說得無言以對。“軍座，我不是怕告狀，我是怕——”
“怕什麼？”
趙猛張了張嘴，沒有說出來。他怕的是陳東征。他怕陳東征走得太遠，遠到有一天他拉不回來。但他沒有說。他立正敬禮。“軍座說得對。打鬼子，不分你我。”
陳東征走回桌前，拿起筆，在一張空白信紙上寫了幾行字。寫得很慢，字跡工整。“同意。打好聯合抗日的一仗。注意安全，不要留下把柄。”他把電文遞給王德福。“派可靠的人給王效企送去。不要用電報。”
王德福接過那封信，轉身跑了。趙猛也走了。陳東征一個人坐在桌前，看著窗外的月亮，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王效企收到那封信的時候，己經是第三天的深夜了。他把信看了兩遍，揣進口袋裡，走出帳篷。夜空很黑，沒有月亮，星星也很少。他站在空曠的野外，深深吸了一口氣。軍座同意了。他讓自己“打好聯合抗日的一仗”。他知道這幾個字的分量。
第二天，王效企與李大山在嘉興城外一個小村莊裡秘密見面。兩個人蹲在一間廢棄的農舍裡，地上攤著一張手繪的簡易地圖。李大山指著一條公路。“鬼子每三天往嘉興運一次物資，走這條公路。押送兵力一個小隊，幾十人，配一輛裝甲車。公路在這裡拐彎，兩側有丘陵，便於隱蔽。我們偵察了半個月，規律摸得很清楚。”
王效企看著地圖，用手指沿著公路畫了一遍。“情報可靠？”
“可靠。浙西支隊雖然人少，但偵察工作一首沒落下。周邊的村莊、路口、日軍的巡邏路線，我們都摸清了。”
兩人商定了伏擊地點——公路拐彎處。獨立團負責正面阻擊和殲滅押送小隊，浙西支隊負責切斷退路和搬運物資。王效企說：“你們人少，火力弱，正面打不了。搬運物資你們擅長。”李大山點了點頭。“好。我們人少，但跑得快。打完就走，不拖泥帶水。”
王效企又補充道：“打完就走，不能拖。鬼子增援很快。最多一個小時，周邊的據點就會出動。我們必須在一小時內解決戰鬥，撤出戰場。”李大山握住他的手。“小王，這一仗，拜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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