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只剩下張雨林一個人。
他坐在炕上，看著窗外的天色漸漸發白。
奉天的清晨來得早，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遠處的煙囪開始冒煙，火車站的汽笛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張雨林忽然覺得有些累了。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累。
北方要盯著日本人，南方要盯著沈培清，中間還有孫傳賢這個牆頭草，東都那邊還有個劉進在裝聾作啞。
他這個“東北王”，看起來風光無限，實際上處處都是窟窿，處處都要操心。
他嘆了口氣，把棉袍裹緊了一些。
“沈培清啊沈培清，”他喃喃地說，“你到底想幹什麼？”
沒有人回答他。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亮了。
共和二十年十月四日，福州。
孫傳賢是秘密來的福州，但到了之後才發現，這根本不是什麼秘密。
陳景堂在軍政公署門口等著他，身後站著兩排警衛，軍樂隊在旁邊列隊，架勢不小。
孫傳賢從車裡下來的時候，軍樂隊奏起了歡迎曲，聲音響徹整條街。
孫傳賢的臉上掛著笑，心裡卻在罵娘。
他本來想悄悄來，悄悄走，不讓任何人知道。
結果陳景堂搞這麼大陣仗，這不是歡迎——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訊息傳到長洲，沈培清會怎麼想？
傳到奉天，張雨林會怎麼想？
傳到東都，劉進會怎麼想？
孫傳賢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但嘴角的肌肉有些僵硬。
“景堂兄，太客氣了，太客氣了。”他拱手作揖，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
陳景堂笑著迎上來，握著他的手，語氣熱情得像是在招待多年未見的老朋友。
“傳賢兄大駕光臨，福州蓬蓽生輝。來來來，裡面請，裡面請。”
兩人並肩走進了軍政公署。
孫傳賢帶來的隨從被安排在招待所休息，他本人被請進了陳景堂的會客廳。
會客廳不大，但佈置得很雅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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