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五點，暮色就開始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把一切都染成灰濛濛的。
他忽然想起了顧婉清。
那個明天就要到奉天的姑娘。
他沒見過她，但讀過她的文章。
寫得真好。
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裡面。
不是華麗的辭藻，不是精巧的結構，而是一種真誠。
一種不裝腔作勢的。乾乾淨淨的真誠。
“少誠這孩子，”他喃喃地說，“眼光不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冷風湧進來，帶著北方深秋特有的乾燥和凜冽。
遠處的煙囪在暮色中冒著煙，火車站的汽笛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他忽然笑了。
“沈培清啊沈培清，”他說，“你在廣南折騰你的，我在東北折騰我的。你當你的黨魁，我當我的東北王。咱們各玩各的。但是......”
他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你要是真以為黨魁能號令天下，那你可就太天真了。”
他關上窗戶，走回桌前，拿起那份電報，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電報摺好，塞進口袋裡。
“來人，”他朝外面喊了一聲，“把那份給韓復舉的命令撤回來。讓他的人先別動。”
“是。”門外傳來李順的聲音。
張雨林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深邃。
窗外，奉天的夜色越來越濃了。
共和二十年十月七日，淞城。傍晚。
淞城的外灘，在傍晚的時候是最美的。
夕陽照在黃浦江上，把整條江染成一片金紅。
江面上停著幾艘外國軍艦，桅杆上的旗子在晚風中飄揚。
岸上是成排的洋樓，燈火開始亮起來，一盞一盞，像星星落在了地上。
孫傳賢站在外灘的一棟洋樓的陽臺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看著江面上的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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