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復舉的眼睛眯了起來。
“張少誠親率十萬大軍，從北都出發，經東齊，過皖北，一路南下。三天前，拿下了合肥。吳大帥在東都的主力，被張少誠抄了後路。現在......”林先生頓了一下，觀察著韓復舉的表情，“現在，吳大帥的處境，確實不太妙。”
韓復舉沒有說話。
他低下頭，看著桌上的地圖。
地圖上，徐州在中間，合肥在南邊，東都在東南。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是一種意外的。帶著驚喜的笑。
“張少誠在合肥？”他問。
“在合肥。”林先生點了點頭，“十萬大軍，困在合肥城裡。吳大帥已經調集了十六萬人，從東都。武漢兩個方向壓過去。韓總司令，您想想，張少誠在合肥，張雨林在北邊。您夾在中間，打徐州，打下來了，功勞是張雨林的。打不下來，您是替張雨林賣命。但如果......”
他湊近了一些，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如果您掉個頭，往東南走，合肥就在您面前。張少誠，就在您面前。”
韓復舉的手指在桌面上叩著，比剛才快了一些。
篤篤篤，篤篤篤，像機關槍在掃射。
他看著地圖上的合肥，那座被他畫了一個小圓圈的城市。
張少誠在那裡。
張雨林的兒子在那裡。
張雨林的心肝寶貝在那裡。
他忽然覺得，徐州不香了。
那塊卡在喉嚨裡的骨頭，忽然不卡了。
因為他看到了另一塊骨頭——一塊更大的。更肥的。咬下去能滿嘴流油的骨頭。
“吳佩龍怎麼說？”他問，聲音沙啞。
林先生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遞過去。
紙折得很整齊，四四方方，像一塊疊好的手帕。
“吳大帥說了——兩百萬大洋。三天之內到賬。用東都中國銀行的本票，見票即兌。韓總司令的人，還是韓總司令的人。編制不動，駐地不動，軍餉由大帥供應。等仗打完了，韓總司令的地盤，只多不少。”
韓復舉接過那張紙，展開。
是一份手寫的承諾書，字跡端正，一筆一畫，像是用尺子比著寫的。
落款處簽著吳佩龍的名字，旁邊蓋著一枚硃紅的私章。
他把紙摺好，放進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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