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再等
雪落在湖面上，落在亭子的簷角上，落在遠處的斷橋上，落在更遠的孤山上。
整個西湖都白了，白得像一個夢。
沈培清端著酒杯，看著這片白茫茫的天地，忽然想起了另一場雪。
崇禎五年十二月，張岱坐在西湖邊上的亭子裡，看著大雪三日後的湖心亭，寫下了一篇文章。
那篇文章的最後幾句，他記不太清了。
但他記得那種感覺。
一個人坐在天地之間，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只是看著雪落下來。
他端起酒杯，把最後一口酒喝乾了。
酒是溫的，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然後散開，像一朵花在身體裡慢慢地開。
“好酒。”他說。
合肥的戰事，已經打了快二十天。
張少誠站在合肥城頭，看著遠處的吳佩龍大營，已經看了很久。
十天前，他還是東北軍的少帥，張雨林的獨子，三十萬大軍的繼承人。
現在，他是一支被圍部隊的指揮官，十萬人困在合肥城裡，出不去，也退不了。
“少帥，”副官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閻錫川那邊回電了。”
張少誠沒有回頭。“怎麼說？”
“閻錫川說，兵力緊張，無法分兵。請少帥再堅持幾日。”
張少誠沒有說話。
他當然不會來。
閻錫川佔了河洛，正在消化吳佩龍的地盤，哪有工夫管他張少誠的死活？
能回一封電報，已經是看在張雨林的面子上了。
“大帥那邊呢？”
副官沉默了一下。“大帥說再等等。他正在想辦法。”
張少誠轉過身來，看著副官。“想辦法？想什麼辦法？我爸在北邊被韓復舉堵著，過不來。閻錫川在西邊看熱鬧。沈培清在南邊喝茶看雪。誰管我們？”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副官低著頭，不敢說話。
張少誠喘了幾口氣，又轉過身去，看著城外的吳佩龍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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