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漫天金色的氣血流光徹底倒灌回大雍的萬里山河，那座盤踞在上京城夜空的九幽血食大陣，終於徹底崩碎成虛無。
厚重的陰雲被一掃而空，露出了一掛璀璨到不可思議的浩瀚星河。
無論是僥倖活下來的老卒，還是洗劍閣那些向來眼高於頂的劍修，此刻全都呆呆地望著廢墟中央那個青衫溼透的年輕道士。
前一刻，他手握三昧真火，將活了陸地神仙燒成了漫天飛灰；後一刻，他卻隻手翻天，逆轉陰陽，將百萬蒼生的命硬生生從鬼門關拽了回來，彷彿天上真仙臨凡。
……
腳步聲從街道那邊傳過來，不止一個，是一群人，有大步的，有小步的，夾著一兩聲低語，和一個孩子的聲音：
“快點快點，我能感覺到觀主在那邊！”
小石頭第一個跑過來，從廢墟的碎石堆裡跑，跑得磕磕絆絆，差點在一塊翹起來的地磚上絆倒，被阿墨從後面拉了一把，又跌跌撞撞跑到李平安面前來。
他停下來，仰起腦袋，把李平安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那雙眼睛亮晶晶的，裡頭有很多東西，七情六慾全在裡面混著，一時說不清楚哪個更多。
“觀主！”
他揚起臉，喊了這兩個字，隨即把嘴抿住，沒有繼續說，就是那麼仰著頭，看著他。
李平安低頭，把他看了一眼，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個腦瓜崩，說道：
“沒事了，都結束了。”
小石頭捂著腦門，咧開嘴，那笑來得又快又真。
阿墨走過來，站在李平安旁邊，沒有說話，她往周圍的廢墟掃了一圈，又抬起頭，說：
“結束了？”
“嗯，徹底結束了。”
阿墨重新看向廢墟那片天，那片天和她進上京城那天看見的，不一樣了，那天的天，是有點甜的。
是那種被刻意壓制出來的甜，像是水裡泡過的砂糖，甜得不真實，甜得讓人不安。
而今晚的天，什麼味道都沒有，就是乾淨，就是那種清早起來，推開窗，第一口吸進來的氣，那種味道。
她把那口氣，吸了一下，又撥出來，什麼都沒說。
十三娘和劍無塵還有王大人走了過來，在離李平安兩步遠的地方停下，十三娘她那雙桃花眼先是上下打量了一圈眼前的青衫道士，確認沒缺胳膊少腿後，這才越過他的肩膀，看向那片真火散盡後的焦土。
“大雍那位不可一世的國師大人呢？”
“我一把真火把他燒了個乾乾淨淨，風一吹，連個落腳的墳頭都沒給他留下。”
十三娘沉默了片刻，往那些倒在地上的義士方向看了一眼，又道：
“死了多少？”
“貧道沒數，你們走過來之前，路上有多少還活著的，那些都是今晚撐下來的。”
十三娘把這話在心裡過了一遍，沒有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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