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伸手拍了拍鐵無涯堅實的肩膀，輕笑一聲：“貧道是個道士，主業是抓鬼降妖，副業是替人間收些還不清的陰債。至於這天下大勢該怎麼分合，那是你們這些凡俗朝臣和打仗的將軍該操心的事。”
他仰起頭，視線越過殘破的上京城城牆，看向那茫茫的夜色深處，也就是齊玄策臨死前指引的東海方向。
他的識海中，那捲《太微星海航圖》正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大雍之外，有海。海的對岸，有蓬萊。
齊玄策為了那座仙山，為了那虛無縹緲的長生，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魔鬼。
但李平安不同。
他有天地斬妖錄，有了三十六天罡法的底氣。
那片連陸地神仙都飛不過去的死海，那座傳說中真正長生不老的仙山，他遲早會去走上一遭。
不去求長生，不去跪仙佛。
只是單純地想去看看，這方被封死的天地之外，究竟是個什麼光景。
想去看看那些高高在上的蓬萊“仙人”，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若是那些仙人也像齊玄策這般不講人間的道理，他不介意把那所謂的仙境也劈個稀巴爛。
但不是現在。
在這之前，他還得在這紅塵泥水裡再滾上幾遭，把大雍殘存的那些妖魔鬼怪清理乾淨，把這方天地的規矩徹底立穩。
“這江山社稷的爛攤子，你們自己收拾。”
丟下這句交代後，李平安便不再多言。
他沒去管鐵無涯和張玄清臉上那錯愕神情，也沒去等他們多作挽留，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背對著眾人，徑首朝著長街走去。
兩個小小的身影，不遠不近地跟在那襲青衫的後面。
老天師和鐵將軍站在原地，望著那個背影，久久佇立，最終齊齊彎下腰，長揖及地。
今晚，這場壓在所有人頭頂的浩劫，才算是真正落下了帷幕。
……
今晚這條街上發生的事，不是一件可以輕易消化的事。
需要時間，需要很長的時間。
但時間是有的。
今晚之後，時間又是有的了。
李平安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把這條街往兩端各看了一眼。
長街還是那條長街，地上的裂縫，牆上的洞，倒塌的角樓，這些需要修，但都能修。
他重新把手揣回去，往前走了兩步，繞過一塊碎石，走到街道中間，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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