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上京城的廢墟之上，迎來了近三百年來最乾淨的一個清晨。
沒有了那座遮天蔽日的九幽血食大陣，清晨的陽光傾灑在街道上。
空氣裡那股經年不散的血腥味和陰寒氣，己經被昨夜那場倒灌天下的金色甘霖洗刷得乾乾淨淨。
長街拐角處，一個不知道在哪個地窖裡躲了一整夜的老頭，戰戰兢兢地推著個破木車走了出來。
車上插著個稻草把子，上面稀稀拉拉地插著十幾串糖葫蘆。
糖稀熬得火候過了，顏色有些發暗，但在陽光下依然透著誘人的光澤。
李平安走過去，拋下幾枚銅錢，拔下兩串最大的。
阿墨和小石頭一人分了一串。
小石頭歡呼一聲，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阿墨則吃得很斯文，只是小口小口地舔著外層的糖衣，一雙烏黑的眸子安安靜靜地看著前方。
長街的另一頭，十三娘和劍無塵並肩走了過來。
十三娘穿了一件略顯素淨的青綢襖子，頭髮也重新挽了個利落的髮髻。
劍無塵依舊是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衣，懷裡抱著那把長劍，沉默得像一塊石頭。
他們在李平安面前站定。
大雍的浩劫破了，但重建的爛攤子才剛剛開始。
龍虎山下山了，玄甲軍還在，但上京城需要有人來收拾這滿地的碎瓦殘磚，需要有人來安撫那些活下來的市井百姓。
兩人決定留下來，去重建這片殘破的家園，就不跟著李平安去海外尋什麼縹緲的仙山了。
“真要走？”十三娘看著李平安。
“嗯。”
“大雍這邊事算是了了。至於齊玄策說的那個蓬萊，貧道總得去看看究竟是個什麼鳥地方。”
十三娘沒勸，她太瞭解眼前這個青衫道士了。
這人看著懶散，骨子裡卻比誰都執拗。
李平安看著她，忽然正了正神色，伸出一隻手說道：“臨走前，把當年在青州城留在你體內的那道‘太清截脈印’解了吧。省得貧道走遠了，你哪天真氣亂竄，死得不明不白。”
聽到這話，一旁的劍無塵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握緊了劍柄。
他竟不知道，李平安居然在十三娘體內下過如此陰毒的禁制。
誰知，十三娘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她劈手奪過小石頭手裡沒吃完的半串糖葫蘆，咔嚓咬下最頂上的一顆山楂，含糊不清地嗤笑道：
“行了，牛鼻子老道，你真當老孃這十幾年江湖是白混的？”
十三娘嚥下嘴裡的山楂，上前一步，伸出手指，毫不客氣地戳了戳李平安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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