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這幅航圖與現實的地貌重合時，李平安才真切地感受到，什麼叫作“井底之蛙”。
曾經在世人眼中大得沒邊的雍州，在這張太微航圖上，竟然只不過是偏居一隅的一塊小小斑塊。
在大雍的邊界之外，連綿起伏的山脈像是一道道天然的枷鎖，將這方天地圈禁起來。
而越過那些山脈，向東看去，是更加遼闊的未知疆域。
那裡有屬於其他王朝的城池，有截然不同的地貌，有更浩瀚的江河，以及……那片連航圖都無法完全標註、被濃重迷霧籠罩的無盡死海。
“這天地，還真是個大得沒邊的牢籠啊。”
李平安輕聲感慨了一句，隨手一揮，雲頭調轉方向，循著航圖上那條通往東海的最亮脈絡，風馳電掣般掠去。
……
天上的雲聚了又散，底下的山河如白駒過隙般飛速倒退。
漫長的時間在飛行中悄然流逝，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久到小石頭都在雲頭上睡了幾覺，醒來時眼前的雲海依舊茫茫無際。
首到徹底脫離了大雍的國境後，腳下的風景開始發生劇烈的變化。
最開始，還能看到綿延的青山和綠油油的田野，但隨著他們一路向東飛遁了數日，越過了某個不知名的王朝邊界後，視野中的顏色開始急劇褪去。
生機盎然的綠色漸漸褪成了枯黃，隨後，連那最後一點枯黃都剝落乾淨了，鋪在眼前的，只剩下一眼望不到頭的乾裂紅土。
這是一場災難級別的大旱。
李平安站在雲端俯瞰，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下方的大地彷彿被放在火爐上烤了好幾年，乾涸的河床就像是一條條醜陋的疤痕趴在地上。
大片大片的莊稼枯死在田地裡，甚至就連生命力最頑強的野草，都被曬成了灰燼。
村落荒蕪，餓殍遍野。
他能看到成群結隊的流民像乾屍一樣在乾裂的土地上盲目地挪動，有人甚至在乾涸的爛泥坑裡挖掘，試圖找出一點能潤嗓子的溼泥。
那種死氣，甚至比齊玄策的九幽大陣還要來得真實慘烈。
“觀主，好熱啊。”
小石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躲在李平安身後的陰影裡。即便身是在雲端，也能感受到下方那股升騰而起的恐怖熱浪。
阿墨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她是水屬的蛟龍，對水汽的感知最為敏銳。
她盯著下方那片赤地千里，輕聲說道：“觀主，這裡的地脈裡，連一絲一毫的水汽都沒有了。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抽乾了一樣。”
李平安點了點頭，沒有作聲。
他按下雲頭，讓雲氣降落在前方一座看起來規模不小的村鎮外圍。
剛一落地，一股死亡氣息的熱浪便撲面而來。
鎮子外圍的土地己經幹得裂開了巴掌寬的縫隙，幾棵老樹光禿禿的，樹皮早就被飢餓的村民扒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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