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看清他是怎麼過來的，彷彿他本就該站在那裡。
李平安伸出一隻手，輕飄飄地在那幾個衝過來的漢子肩頭撥弄了一下。
那幾個漢子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身不由己地往後倒飛出去，砸在鵝卵石灘上。
而那兩個孩子，則在這個空檔裡，被那青衫道士單手穩穩地抄在懷裡，隨後彎下腰，輕輕放在了地上。
李平安看了一眼兩個娃娃身上的麻繩，伸出兩根手指在繩結上輕輕一搭。
一縷真炁吐露，“啪”的一聲，繩子斷裂。
李平安這一舉動，徹底點燃了整個河灘。
前一刻還跪在地上磕頭的百姓，此刻全都像瘋了一樣跳了起來。
“你幹什麼！你這個外鄉人，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
“完了！全完了！吉時被毀，祭品被劫，龍王爺要震怒了！”
“外鄉人不懂規矩啊！你惹了龍王爺，今年的雨就沒指望了，你是要我們全鎮子的人都給你陪葬啊！快跪下！快給龍王爺磕頭賠罪！”
上千人七嘴八舌的怒吼聲匯聚在一起，震耳欲聾。
但李平安聽得出來，那種憤怒的底色，是一種己經刻進骨子裡的恐懼。
小石頭緊緊抓著李平安的衣角，看著周圍那些一張張扭曲的臉龐，嘴唇動了動，想罵他們不知好歹，卻又實在罵不出口，只能憋屈地抿緊了嘴。
……
趁著周圍按著他們的婆子還在發愣，那婦人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開來，撲向河灘。
她一把將那一雙兒女死死揉進懷裡，眼淚鼻涕混著泥沙全糊在了孩子臉上，喉嚨裡發出那種破了音的嚎啕。
那個黑瘦的漢子也跌跌撞撞地衝了過來。
他突然轉過身，“撲通”一聲，首挺挺地跪倒在神婆秦朝雨的腳下。
“砰！砰！砰！”
他把腦袋狠狠往那河灘上磕，兩三下就砸得血肉模糊。
“朝雨姑！朝雨姑您開恩啊！娃……娃既然沾了地氣沒死成，這就是天意啊，求求您大發慈悲，跟龍王爺通融通融……換一頭豬，不不，把我填進去！把我填進河裡喂龍王爺！”
漢子一邊瘋狂磕頭，一邊死死拽住神婆的褲腳：“求求您了，別再動我的娃了，拿我的命去換那場雨吧……”
那婦人見狀，也緊緊抱著兩個娃娃，跪在地上朝著神婆瘋狂磕頭。
“朝雨姑！填我們倆……拿我們兩口子的命去換吧……”
被緊緊捂在懷裡的女孩，不過五六歲的年紀。她伸出那雙被粗麻繩勒出了一道道紫紅血痕的小手，笨拙地去擦婦人臉上的泥水和眼淚。
小丫頭不懂那些大人的事，不懂什麼叫求雨，不懂什麼叫龍王，不懂為什麼爹爹的額頭在流血。
“娘，不哭……丫丫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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