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站在人群外圍，沒有急著往前湊。
他靜靜地站著，目光穿過攢動的人頭，將整座法臺的佈置，以及法臺前那一張張渾渾噩噩的臉，盡數收入眼底。
敖來順湊到他耳邊，小聲道：
“仙長，咱們怎麼辦？”
“先看看。”
“看什麼？”
“看它在幹什麼，看這些人在幹什麼，看清楚了再說。”
敖來順識趣地閉上嘴，老老實實地躲在李平安身後。
法臺前，那場荒誕的法會正推向最高潮。
趙松年站在法臺中央，那件拼湊起來的袈裟今天特意整理過，紅黃相間，歪七扭八，領口高低不齊，但他就那麼穿著，手裡那根頭骨棍子，敲得有板有眼，嘴裡唸的那段咒文，也比昨天流利了一些，像是專門練過。
他念完一遍，把聲音往高裡提了提，衝著法臺前跪著的人，大聲道：
“諸位施主，今日乃法會第三日，佛祖慈悲，感召十方善信，以皮囊業障佈施，洗清三世因緣，往生極樂，來世富貴，今生安樂——”
跪著的人，隨著他的聲音，齊齊把頭往下磕，那聲響，整整齊齊，發出一片悶響。
那尊刷著金漆的彌勒佛，在繚繞的香火裡，將那副慈眉善目的笑臉維持得極好。
大肚子高高鼓起，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源源不斷地往西周散發著一圈圈暖黃色的光暈，將那些磕破了頭的凡人妥帖地籠罩在內。
李平安微微眯起眼睛，神識如水波般盪漾開來，將那道光暈感知得清清楚楚。
那道光的底子，是很高明的幻術。
它並不製造虛空幻影，而是首接作用於凡人的心智。
它死死壓住人們對乾渴和割肉的恐懼與痛苦，同時瘋狂向上拔高一種虛假的“篤定”與“安詳”。
它讓人覺得，跪在這裡流血是對的，是神聖的，是能救命的。
那種感覺，對凡人來說，在這種絕境裡，是真的很難抗拒。
李平安不動聲色地挪了挪腳步，走到人群最外側。
旁邊站著一個老漢，六七十歲，背佝著，手裡抓著一根竹杖，竹杖都快讓他攥出油了，他站在人群外側，沒有上前排隊割肉，只是呆呆地望著法臺。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痛苦地掙扎。
李平安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開口問道：
“老人家，這法會，開了幾天了？”
那老漢把頭轉過來，把李平安往眼裡收了一遍，那雙渾濁的眼睛，停了一下，隨即又把目光重新投回法臺那邊：
“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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