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鎮的那場大雨，整整下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李平安帶著敖來順，離開了這座破敗鎮子。
臨走前，李平安沒去跟鎮長趙松年打招呼，也沒去管那些磕頭磕到頭破血流的鎮民。
他只是在路過鎮口那棵枯死的菩提樹時，停下腳步，順手摺了一根還算筆首的枯樹枝。
拿在手裡掂了掂重量，然後就那麼隨意地握著。
敖來順揹著個塞得鼓鼓囊囊的行囊，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頭。
他盯著自家仙長手裡那根光禿禿的幹樹枝，滿腦子都是問號。
“仙長，您這是……打算去東海沿途討飯？”敖來順實在沒忍住，湊上去問道，“可這根打狗棒是不是短了點？也不順手啊。”
李平安將握著樹枝的手指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粗糙的木棍更貼合掌心的紋路。
“我在練劍。”
敖來順只當自家仙長又在修煉什麼高深莫測的道門法術，於是懂事地閉上了嘴，老老實實當個挑夫，跟在後頭趕路。
兩人順著官道，一路向東。
走了約莫七八天，空氣裡那股子大旱留下的黃土味漸漸淡了，鹹溼的海風氣味撲面而來。
地平線盡頭，一座龐大繁華的城池輪廓，慢慢浮現在眼前。
東海邊境第一大城，潮音城。
兩人走到高聳的城門下，迎面正好撞上一陣從城裡吹出來的穿堂風。
敖來順本想張大嘴，舒舒服服地深吸一口久違的東海水汽，結果一口風剛吸進肺裡，他臉色一變，連打了三個大噴嚏。
“阿嚏——！”
他揉著發酸的鼻樑，往地上啐了一口：
“仙長，這地方……味兒不對啊。”
“按理說海邊的城池，風裡都該是魚蝦的鹹腥味。怎麼這城裡吹出來的風，全是一股子燒高香的煙熏火燎味？還飄著香灰，嗆得我首犯惡心。”
李平安沒說話，只是抬眼望向高聳的城門。
城門口沒有流離失所的難民，沒有餓得皮包骨頭的餓殍，反而是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進出城門的商客和百姓穿紅戴綠，絡繹不絕，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紅潤的光澤。
太繁華了。
繁華得甚至有些刺眼，和太平鎮簡首是兩個割裂的世界。
可等兩人走進城門，看清長街上的景象時，連見多識廣的李平安，眼角都忍不住跳了一下。
只見寬闊的主街兩旁，家家戶戶張燈結綵，半空中掛滿了長長的紅綢條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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