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僧人來到廟中，停下腳步。
首到此時，眾人才真正看清他的模樣。
僧人很瘦，瘦得像一截被風沙磨了許多年的枯木。
身上的僧衣幾處補丁縫得歪歪斜斜，腳上穿著一雙破草鞋，鞋底己經薄得快要看見腳掌，腳背上有幾道舊傷，像是長年走在沙礫與碎石之間留下的。
“娘娘言眾生無憂。”
“貧僧卻聞燈中有苦。”
“娘娘言眾生自願。”
“貧僧卻見滿城之人，有口不能言，有淚不能落，有名不能喚。”
“苦非罪。”
“哭非垢。”
“人間七情，亦非佛前塵灰。”
“哭聲未絕，苦海未空。”
“誰敢替眾生閉口？”
說完，他慢慢蹲下身，將那盞破燈放在無憂廟前。
無憂娘娘低頭看著那盞破燈，又看向眼前這個來歷不明的灰衣僧人。
“這位師父。”
“無憂廟中，蓮燈萬盞，皆是慈悲光明。”
“你這一盞破燈。”
“又髒，又舊，又弱。”
“風一吹便要滅了。”
“也敢拿來照我佛國淨土？”
灰衣僧人沒有出聲反駁，他只是抬抬手，替那盞燈擋了擋風。
不知為何，無憂娘娘看著那點火，忽然覺得有些礙眼。像一滴泥水，落進了她精心供養的白蓮池裡。
見他不答，她臉上的偽善終於一點點剝落，面容冷若冰霜：
“你，究竟是何人？”
“出自哪座寺廟？”
“受哪一院度牒？”
“朝拜的，又是西天的哪一尊真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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