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長風！你為什麼不死在裡面？！”
這一句話吼出來，小斷水井邊忽然沒了聲音。
方才還在爭水拔刀的兩寨刀客，此刻都沉默下來。
沒有人覺得賀蘭秋說得過分。
因為二十年來，這個問題，十八寨中不知有多少人問過。
霍長風仍舊蹲在那隻破桶前。
足足捱了半晌，他喉嚨裡才擠出一句：
“我也想知道……”
“那日死在黃風城裡的，為何偏偏不是我……”
霍長風仍蹲在地上。
高大的身軀微微弓著，一手扶住破桶，一手握著木槌。
只是那木槌懸在半空，許久不曾落下。
賀蘭秋站在他面前。
她曾無數次想過，若有朝一日再見霍長風，定要親口問一問：
“為何死的是自己的父親？”
“為何顧紅纓與十七位寨主都埋在了黃風城中？”
“為何偏偏是這個領他們入城的人，活著走了出來？”
如今這句話終於問出了口。
霍長風也給了回答。
可賀蘭秋心裡非但沒有半分痛快，反倒像堵了一團浸過黃沙的破布，又澀又沉，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原以為自己會恨不得一刀斬下霍長風的腦袋。
可看著眼前這個頭髮斑白、連腰都首不起來的男人，她忽然發現——
二十年前的霍長風，似乎早己死了。
活著回來的，不過只是一副會喘氣的軀殼。
賀蘭秋頓時怒從心頭起，她抬手抹去臉上的淚水，俯下身一把揪住霍長風的衣領。
“抬起頭來！”
霍長風被她這一扯，高大的身軀竟晃了三晃，手中那柄小木槌險些跌落沙中。
他也不掙扎，只將眼皮耷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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