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鎮的天，快亮了。
這一夜，無憂鎮沒有佛號，也沒有那一句整整齊齊的“願你無憂”，只有人們的哭聲。
……
無憂廟裡。
灰衣僧人看著那截燒焦的蛛殼，又看了看滿地碎裂的蓮燈。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彎下腰，拿起地上那盞破燈。
燈火很小。
剛才那一點照醒滿城人的金光，此刻己經收斂回燈芯裡，只剩下一抹昏黃舊火。
他用手掌替燈擋了擋晨風。
然後，緩緩往來時的路走去。
默默地來，默默地去。
沒有向百姓邀功，也沒有留下自己的來歷。
……
他走到廟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
風沙從長街盡頭吹來，掀起他破舊的僧衣。
燈下幾塊小木牌輕輕碰撞，像有人在風裡，低低喚著快要被忘掉的名字。
灰衣僧人沒有回身，只是微微側過臉，對李平安說道：
“道長。”
“世人常道，菩薩低眉，方顯大慈大悲，方能普渡眾生。”
“可貧僧走過西漠許多年，見過太多低眉的佛。”
“它們低著眉。”
“卻從不看一眼這人間。”
李平安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
灰衣僧人繼續道：
“人間有些苦，需要有人聽。”
“有些妖，也需有人斬。”
“道長心中有慈悲，掌中有雷霆。”
“這兩樣東西，本不該在一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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