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長風沒有回答他。
他站在千刀之前，望著陸沉舟那張年輕的臉。
恍惚間，彷彿又看見了二十年前的陸橫山。
父子二人生得並不十分相像。
可當他們這樣死死盯著一個人，非要討個答案時，眼裡的那股執拗，卻如出一轍。
只是那時，陸橫山眼裡沒有這麼多恨。
霍長風緩緩移開目光，望向高臺上的十七柄刀。
西風穿過刀鋒，一柄接著一柄，發出輕鳴。
像是那些留在黃風城中的人，也在催他開口。
捱了良久，霍長風方才發出一聲長嘆：
“那一年。”
“黃風城是在一個沒有風的夜裡出現的。”
……
西漠什麼都缺。
缺水，缺糧，缺能讓人安生睡上一覺的太平日子。
唯獨不缺風。
白日里的風裹著熱沙，吹在人臉上如刀割；夜裡的風又從衣縫裡往骨頭裡鑽，叫人恨不得把自己埋進駱駝肚皮底下。
可二十年前的那一夜，西漠忽然沒有風了。
赤沙寨頭的三百盞風燈，火苗筆首朝上。
孤煙寨外的枯草，一根也不曾搖晃。
就連那些平日裡最愛叫喚的駱駝，也全都跪在地上，將腦袋緊緊埋進前腿之間。
沒有蟲鳴鷹啼，天地間靜得出奇。
彷彿茫茫沙海之下，有什麼沉睡了千百年的東西睜開了眼，連風也嚇得屏住了呼吸。
後半夜時，西邊天穹忽然亮起一線昏黃。
起初只像日落後沒有散盡的餘暉。
可那道黃光越來越高，漸漸照出一堵城牆。
一座本不該存在於世上的古城，便在十八寨無數人的注視下，從黃沙深處一寸一寸升了起來。
城牆高逾百丈，通體皆由黃沙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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