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裡靜得能聽見外面的雨滴聲。
駱青山掂了掂手裡那個裝滿金銀的錢袋子，發出“嘩啦”的脆響。他抬頭看著還在裝模作樣擦嘴角的李平安，眼角的肌肉抽搐了兩下。
“你小子，真是不怕死啊。”
駱青山把錢袋扔進櫃檯的抽屜裡，“連鎮妖司的竹槓都敢敲。這筆錢燙手，你就不怕他們回過味來，晚上把客棧給燒了？”
“老駱，你這話說得就不講理了。”
李平安拉過一條長凳坐下，順手倒了一杯熱茶，“是他先動的手。大雍朝律法寫得明明白白，殺人償命，傷人賠錢。我這身子骨弱，他那一推，我沒當場嚥氣就算是祖師爺保佑了。收他一百多兩，合情合理。”
燕三娘走過來，把八仙桌踢到一邊。她盯著李平安看了半天，嘆了口氣。
“富貴，你這膽子比天還大。不過今天這事，還真多虧了你這無賴的法子。要是真讓那獨眼龍搜下去，後院冰窖裡的那些孩子......怕是藏不住。”
燕三娘揉了揉眉心，眉宇間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今天這生意是沒法做了。老駱，去把門板上好。富貴，去後廚讓老李頭隨便弄點吃的，大家對付一口。”
李平安端著兩盤剩菜和一盆白米飯回到大堂。三個人圍著一張桌子，默默地吃著飯。平時話最多的駱青山，今天也一言不發，只顧著往嘴裡扒飯。
孫有德一死，青州城的天塌了一半。
吃完飯，李平安回到後院的柴房。
剛關上門，黃老三就從房樑上躥了下來，熟練地順著李平安的褲腿爬到肩膀上。
“祖宗，您今天這出戲唱得絕了！那獨眼龍走的時候，臉都綠了！”
黃老三拍著馬屁，但聲音裡還是帶著後怕，“不過咱們是不是該準備跑路了？鎮妖司現在跟瘋狗一樣到處咬人，早晚查到咱們頭上。”
李平安沒搭理它。他走到乾草堆旁坐下，左手袖口一抖。
那本從孫有德書房帶出來的《血食配給名冊》落在了草堆上。
李平安翻開名冊，目光落在那些用硃砂筆打著紅勾的名字上。
“跑？錢還沒賺夠，跑什麼。”李平安語氣平淡。
黃老三探過頭，看了一眼名冊上的字，渾身的黃毛頓時豎了起來。它雖然是妖，但也知道這名冊意味著什麼。
“這......這是鎮妖司要吃的人？”黃老三嚥了口唾沫。
“嗯。”李平安點點頭，“三十個人。每個月三十個。孫有德死了，但千戶所下個月煉丹的日期沒變。這三十個人的缺口，他們必須補上。”
正說著，柴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
李平安眼神一動，把名冊塞回袖口。
他走過去拉開偏門。
門外站著一個滿身泥水的人。是城防營的小旗官，老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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