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三娘手裡的茶壺一頓，滾燙的茶水差點灑在桌上。
“鬧鬼？糧倉重地，幾百個鎮妖司的鐵甲兵守著，鬧什麼鬼？”
“千真萬確！”
另一個瘦高的貨郎接話道，“我大舅哥就在糧倉幹苦力。他說昨晚半夜，鎮妖司的人突然發了瘋一樣把所有苦力都趕出去了，把糧倉圍得鐵桶一般，連只鳥都不讓飛。”
貨郎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聽說，是守在甲字型大小主倉裡的一個老看守，憑空消失了！連個活人影都沒留下，只在太師椅上留下一灘黑灰！”
“黑灰？！”駱青山倒吸一口涼氣，黑眼圈似乎都擴大了一圈。
“可不是嘛！鎮妖司的番子把那椅子圍了一圈，千戶大人連夜騎馬趕過去。整個糧倉被翻了個底朝天，愣是沒查出半點痕跡。一個大活人就這麼變成了灰！”
大堂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在青州城這種妖魔橫行的地方，發生這種詭異的事，平頭百姓第一反應就是遇上了無法抗衡的邪祟。
“又是那個人......”駱青山低聲喃喃，深陷的眼窩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孫有德死在密室，黑水牢塌陷，現在糧倉的看守又變成了灰。這雷霆萬鈞的手段，除了那位在暗中替天行道的陸地神仙，駱青山想不出第二個人。
“老天爺開眼啊。”
李平安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抹布，聽著眾人的議論。
他突然渾身一抖，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
“變......變成了灰？”李平安臉色慘白，毫無血色，雙腿一軟，順勢扶住桌沿才勉強站穩。
他滿臉驚恐地看著麻子布商：“這青州城怎麼到處都在死人？前幾天是街尾的寡婦，今天是糧倉的老頭。這鬼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三娘，老駱，我要回江南！我把工錢都退給你們，我要回家！”
李平安把一個膽小如鼠的病弱書生演得活靈活現，連眼眶都紅了。
燕三娘看著他這副沒出息的軟蛋樣，恨鐵不成鋼地罵道：“回什麼江南！現在城門早就封死了，鎮妖司連只蒼蠅都不放出去。你現在出去亂跑，立馬被當成細作抓去砍頭！老老實實在客棧待著，哪也不許去！”
駱青山更是滿臉嫌棄地啐了一口：“廢物。人家殺的是鎮妖司的走狗，你一個連雞都不敢殺的病秧子怕什麼？老天爺收命也看不上你這副爛骨頭。”
李平安抱著柱子，一邊發抖一邊咳嗽，眼淚汪汪地說：“可是我怕啊！我這人心肺不好，受不得驚嚇。這客棧裡天天談論死人，我晚上睡覺都不安穩，閉上眼就是那些死屍。”
他轉動著眼珠，似乎在極力想一個能讓自己放鬆的辦法。
“不行，我得去個有活人氣息的地方散散心，沖沖這滿城的晦氣。”
“你要去哪？”燕三娘皺起眉頭，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聽說，城東有座‘望月閣’。”
李平安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男人都懂的猥瑣笑容，“那裡的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曲子唱得好，身段也軟。我大小也是個江南出來的少爺，去聽聽曲，喝杯花酒，壓壓驚，這病說不定就好了大半。”
此言一齣。
大堂裡死一般的寂靜。幾個街坊鄰居連包子都忘了嚼，愣愣地看著他。
駱青山瞪大眼睛，看著李平安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沒救的絕世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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