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輕飄飄翻進醉月樓的後院，輕車熟路地推開了東側的一間偏房。
自從那天他露了一手“徒手揉鐵花”震懾了老王頭之後，燕三娘雖然嘴上沒多說什麼，但就在這幾天指使夥計，把這間原本用來堆放好酒的偏房騰了出來，讓李平安搬了進去。
房間雖然不大，但好歹有張結實的木板床，一套桌椅，窗戶也糊了嶄新的高麗紙。比起之前跟乾草堆作伴，這待遇簡直是直線上升。資本家老闆娘為了留住他這個不要工錢的高階保鏢，也算是下了血本。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酒香撲面而來。
黃老三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木板床上打呼嚕，嘴角的口水拉成一條細絲，滴在嶄新的粗布被面上。
李平安走過去，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在它毛茸茸的屁股上。
“別睡了，起來幹活。”
黃老三猛地驚醒，兩隻前爪在空中胡亂揮舞，嘴裡含糊不清地叫喚：“誰！鎮妖司的狗賊，爺爺跟你拼了！”
等它揉開綠豆大的眼睛，看清站在床邊的是李平安，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渾身的黃毛軟了下來。它熟練地順著李平安的褲腿爬到肩膀上，鼻子用力抽動兩下。
“祖宗，您這趟出去，身上怎麼帶了股子發黴的稻穀味？”
“去城東大糧倉逛了一圈。”李平安脫下黑色的夜行衣，隨手塞進床底下的暗格，換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衫。
“大糧倉？”
黃老三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圓，“您把那邊的陣眼也給拔了？沒驚動鎮妖司的黑騎？”
“沒拔，只是給那口大鼎重新畫了幾道符，給千戶大人加了點料。”
“順手超度了一個看守陣眼的老頭。沒留下什麼痕跡，鎮妖司一時半會查不出毛病。”
黃老三聽得直咽口水。
在那守備森嚴的大糧倉裡，在幾十個重甲黑騎的眼皮底下，把鎖陽大陣的陣眼給改了，還殺了個看守。這位爺說得就像去菜市場買大白菜一樣輕鬆。
“行了，收起你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天快亮了，準備上工。”
李平安伸手在臉上一抹，原本紅潤的面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他弓起後背，眼神變得黯淡無光，喉嚨裡發出兩聲虛弱的乾咳。
眨眼之間，那個殺伐果斷的暗夜死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半死不活的肺癆鬼賬房。
黃老三看得歎為觀止。這變臉的速度和演技，真該去京城的戲班子裡搭個臺子唱壓軸。
次日清晨。
秋雨過後的青州城透著一股溼冷的涼意。醉月樓的大門剛卸下一半，冷風就夾著地上的落葉灌進大堂。
李平安扶著木樓梯的扶手，一步三喘地挪到大堂中央的八仙桌旁坐下。
駱青山正站在高高的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塊破布，仔仔細細地擦拭著他那把算盤。看到李平安這副隨時要嚥氣的模樣，他冷嗤了一聲。
“昨天三娘給你墊錢，讓你去濟世堂抓藥，你是不是拿銀子去街頭的賭坊揮霍了？怎麼今天看著比昨天還要短命？”
李平安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
“老駱，嘴下留德。我昨天在濟世堂排了半個時辰的隊，那白鬍子大夫說我氣血兩虧，非要給我開幾副猛藥。我可是把老闆娘給的碎銀子全花光了，連個糖葫蘆都沒捨得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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