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雖說是次日，但這陰棲村彷彿永遠被困在一種灰濛濛的混沌裡。
窗外透進來的光線極其微弱，像是在濃霧裡蒙上了一層髒兮兮的毛玻璃。
紫檀木大床的裡側，春十三娘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睛。
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作為鎮妖司的巡天御史，她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哪怕是睡在守備森嚴的驛站，也總是半夢半醒，稍有風吹草動就會拔刀相向。
但昨晚，在這個滿屋子死人味的破客棧裡，她竟然睡得連個夢都沒做。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感。
她下意識地伸了個懶腰，卻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
自己的左腿，正不雅地搭在一個溫熱的物體上。
而她的雙手，像八爪魚一樣死死抱著一截粗壯的手臂，整個人幾乎是半趴在對方的懷裡。
春十三娘渾身一僵。
她緩緩低下頭，正好對上一雙帶著幾分戲謔的眼睛。
李平安雙手枕在腦後，任由她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自己身上。
“醒了？醒了就把你的大腿從我肚子上挪開。雖然貧道定力驚人，但大清早的，你這屬於惡意挑釁我的生理底線。”
春十三娘那張冷豔的臉蛋瞬間漲得通紅，簡直快要滴出血來。
“你......你無恥！你為什麼不推開我！”
她像觸電一樣猛地縮回手腳，連滾帶爬地退到床角，死死抓著被子擋在胸前，羞憤欲絕地瞪著李平安。
李平安翻了個白眼，揉了揉被她壓得發麻的胳膊：
“大姐，講點道理好不好？昨晚是誰嚇得往我被窩裡鑽的？我推了你三次，你像塊狗皮膏藥一樣死活貼著不放，嘴裡還唸叨著‘好冷抱緊點’。貧道看在你是大客戶的份上，這才勉為其難充當了一晚上的暖爐。怎麼，睡醒了想賴賬？”
春十三娘呼吸一滯。
她腦海裡隱約閃過昨晚半夢半醒間的畫面，好像......確實是自己覺得冷，本能地往那股溫暖之氣上靠。
“李平安你個王八蛋！知道就知道了，非要說出來幹什麼！老孃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她緊緊咬著下唇，強行壓下心頭的羞恥，冷著臉轉移話題：“昨晚......後來還有東西來敲門嗎？”
“沒了。”
李平安掀開被子下床，一邊穿鞋一邊隨口說道：“那送紙的估計知道貧道脾氣不好，沒敢再來觸黴頭。趕緊起床，幹活了。”
春十三娘看著地上一片狼藉。
她的飛魚服和褻衣還散落在昨晚被撞碎的屏風木屑裡，因為沾了水，在這陰冷的環境下根本沒幹，甚至還染上了一股客棧裡特有的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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