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棲村。
這裡的白天，甚至比黑夜更加讓人毛骨悚然，就像是一個被世界徹底遺棄的腐爛角落。
天空被一層灰色濃霧死死捂住，透不進一絲陽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經久不散的劣質香燭味，混合著死老鼠的惡臭和漿糊發酵後的酸腐味，每一次呼吸都讓人喉嚨發緊。
村子的主幹道上，鋪著青黑色的石板，石板縫隙里長滿了像是凝固鮮血一般的苔蘚。踩在上面，會發出令人不適的黏膩聲。
而在村子的中央十字路口，赫然生長著一顆粗壯的歪脖子老槐樹。
老槐樹的枯枝上，密密麻麻地倒掛著上百個逼真的紙紮人。
沒有風，但那些紙紮人卻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半空中輕微地晃動著，發出竹篾摩擦的“沙沙”聲。
最詭異的是，這些紙人雖然沒有畫眼睛，但它們的嘴角，全都統一向上勾起。
更讓春十三娘頭皮發麻的，是這條街道上，竟然真的有“人”在趕集。
“集市”兩旁，擺著一個個簡陋的破木板地攤。
在距離他們不到十步遠的一個肉攤前，一個屠夫模樣的壯漢正在剁肉。
但那個屠夫的左半邊身體是正常的血肉之軀，長滿了黑毛。
而他的右半邊身體，竟然是用粗糙的黃紙和劈開的竹篾硬生生紮成的！
你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鋒利的竹篾邊緣，深深地刺入了他左半邊的血肉之中，傷口處沒有流血，只有一種灰白色的膿液在滲出。
當他揮動殺豬刀的時候，你能聽到骨頭關節摩擦和竹篾彎曲交織在一起的“嘎吱”聲。他的右手紙背上，甚至還寫著一行用硃砂批註的生辰八字。
“客官，買肉嗎？剛切下來的新鮮靈頭肉。”
半紙半肉的屠夫抬起頭，衝著李平安露出了一個和樹上紙人一模一樣的的微笑。
他的右眼眶是空的，裡面塞滿了一團沾著暗紅血跡的廢紙。
“嘔——”
春十三娘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死死捂住嘴巴，才勉強將那股噁心感壓了下去。
她殺過馬賊，斬過妖邪，但這種將活人的血肉與紙紮噁心地縫合在一起的志怪畫面，帶給人的心理衝擊實在太大了。
“老闆，這肉怎麼賣？”
李平安卻淡定地走上前，甚至還用手指戳了戳攤位上那塊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散發著幽綠光芒的腐肉。
屠夫咧著嘴，露出滿口因為常年吃生肉而發黑的牙齒：
“小本買賣，不收碎銀，不收銅板。這塊上好的陰靈肉，吃一口能管三天不覺得餓。只要......客官你兩年的陽壽。或者，你拿一條胳膊的精氣神和記憶來抵押也成。”
“借壽？抵押精氣神？”
李平安眯起了眼睛。就在這時，識海中的《斬妖錄》再次翻動，一行刺目的血色小字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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