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老頭,你們村長娶媳婦,就拿這麼一件破衣服當聘禮?這也太摳搜了吧?貧道身邊這位女護衛,那可是正三品的朝廷命官,金枝玉葉的身價。
想娶她,這點破銅爛鐵可不夠看。怎麼著,也得給貧道這個‘孃家人’包個十萬兩的香火紅包開開路吧?”
客棧門外,原本陰風慘慘的街道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成百上千個彎腰鞠躬的紙人,彷彿被某種無形的法則硬生生卡住了脖頸裡的竹篾,動作整齊劃一地僵在了原地。
那個捧著“紅嫁衣”的乾瘦老頭紙人,空洞的眼眶死死“盯”著李平安。
它那張用硃砂畫上去的裂到耳根的大嘴,似乎因為錯愕和無法理解,而在嘴角處擠壓出了幾道難看的黃紙褶皺。
“放......肆......”
乾瘦老頭似乎想要發作,周身的陰氣開始劇烈翻滾,吹得客棧門框上的黃紙符獵獵作響。
但陰棲村有陰棲村的鐵律。
這裡是一個靠“買賣”和“契約”維持運轉的詭異之地。
只要你不接它的東西,不點頭答應它的條件,在沒有觸發強制違約的死契之前,哪怕是這裡的村長,也不能強買強賣。
只要價錢沒談攏,這筆交易就懸在半空,誰也不能強行動粗。
“想要媳婦?行啊,回去讓你們村長準備好真金白銀的彩禮,連個彩禮都沒有,就想空手套白狼?當貧道是來荒郊野嶺做善人的嗎?”
李平安囂張地揮了揮袖子,像個在菜市場轟趕蒼蠅的潑皮:“滾滾滾,別擋著貧道出門吃早飯。等你們主事的人湊夠了本錢,再來敲門!”
“刺啦——”
乾瘦老頭紙人的臉皮終於承受不住這等市儈的羞辱,裂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塞得滿滿當當的黑色死人頭髮。
但它終究沒有跨上客棧的臺階。
它僵硬地捧著那件血色嫁衣,機械地扭轉了一百八十度,面向那頂鮮紅的八抬大轎,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叫:
“孃家人嫌貧愛富......買賣不成......起轎——回府——”
長街上那成百上千個紙人,竟然真的聽話地直起了僵硬的身子。
這支詭異到了極點的迎親隊伍,就像是退潮的黑色海水,以一種輕飄飄的詭異姿態,向著長街盡頭的濃霧中倒退而去。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剛才還被紅白喜煞圍得水洩不通的客棧門前,再次變得空空蕩蕩,只留下一地印著粗糙銅錢印記的冥紙。
“呼......”
直到徹底看不見那些紙人的輪廓,站在李平安側後方的春十三娘,才猛地吐出一口濁氣。
她只覺得渾身緊繃的肌肉瞬間失去力量,那股幾乎要將她武道罡氣徹底凍結的陰寒規則終於消散。
如果不是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客棧的門框,這位堂堂的大雍朝巡天御史,恐怕就要不體面地癱坐在泥水裡了。
“怎麼?我的冷血女統領,這就腿軟了?”
李平安轉過頭,自然地將目光落在了身旁的“美景”上。








